第857章 狍子

郝天舉道:「我派人去拿下!」

「不必。」郝天挺道:「請仲疇兄過來吧。」

「去請張帥過來。」

郝天挺能喚張弘範「仲疇兄」,郝天舉等人卻不敢,他們還認為大哥郝天益也沒這個資格了。

人生在世,看實力、看成敗。他們的大哥輸光了兵權,畏死就俘,連名節也輸光了,真沒資格端著架子,該放下身段乞求保全才是。

「也把大哥請過來如何?」郝天挺又道:「大哥這邊答應幫我們揪出王蕘。那邊卻揹著我們偷偷與王蕘聯絡,有些說不過去吧?」

「我去吧。」郝六郎郝天麟起身。

郝天舉看著這一幕,沉吟片刻,道:「無論如何,畢竟是大哥,替他遮掩下來吧?」

「三哥是怕大哥連累了你大都路總管不成?」

這次則是郝五郎郝天澤顯得成為氣憤,道:「還遮掩什麼?欺君不成?大哥怕是連太原路管民總管都不想要了。」

郝天挺聽了,不由暗自搖頭,心想還是張九郎說得對,人須往高處走,往中樞朝堂上放眼天下大勢,而不能侷限在一家一戶,盡顧些蠅頭小利。

這般想著,再看家中幾個兄長的嘴臉,郝天挺亦有些無奈起來。

爭論聲中,張弘範已經到了。

郝天澤連忙停下抱怨,道:「張帥來了,王蕘不過是個該陪他父殺頭的貨,竟還煩擾張帥陪七郎走一趟。」

「王牧樵除了好以言語動人,無旁的能耐。但他投奔了李瑕,不易對付……」

張弘範話音剛落。卻見去請郝天益的郝六郎匆匆趕來,臉色難看。

「張帥也在。」

「六哥有事就說吧,仲疇兄是自己人。」

「是。」郝天麟猶豫了片刻,還是道:「大哥不見了。」

「去哪了?」

「是不見了,帶著三個侄子……不見了。」

眾人愕然。

郝天挺亦是愣了好一會,之後搖頭不已。

他對郝天益太失望了。

打仗時迷了路,兵敗束手就擒,歸來後不以為恥反欲擁兵自重,現在甚至叛敵潛逃,且還連妻妾都不要了。

真能狠得下心。

十六歲的年輕人理解不了他大哥這樣無能、懦弱、失敗、毫無擔當的人生。

換作是他,只會轟轟烈烈戰死在戰場上。

郝天挺從小不是在忻州求學就是在燕京為質,與郝天益感情並不深。

但此時他還是第一時間向張弘範道:「仲疇兄,還請留我大哥一條性命……以免教旁人以為是陛下容不得他,便是要處置,押回大都當眾審明才是。」

「我明白。」

……

張弘範動作很快,一方面讓郝家兄弟控制太原城,封鎖各條道路,另一方面親自組織人手包圍了杏花巷王蕘的據點。

「報大帥,已團團包圍,並未見有人出去。」

「搜,儘量留活口。」

怯薛軍與太原漢軍迅速衝入院中。

腳步聲陣陣,弓箭上弦的咯咯之聲大作,士卒們提刀踹開一間間屋門。

「報,未發現宋人細作!」

張弘範眯了眯眼,心中暗歎了一句。

「太警覺了。」

以王蕘那狂妄的性子顯然做不到這般警覺。

問題是,當李瑕的間諜系統與他配合,需要時放他來蠱惑人心,危險時又能迅速撤離,便使得事情麻煩了很多……

不過張弘範也並不擔心。

太原往關中有千餘里路途,中間全是大大小小的山西世侯。王蕘離開時並不像來時那般隱匿,不太可能逃得出山西。

他在各個屋中走了一圈,伸手摸了茶壺、火爐,很快有了判斷。

「人還在城中,封鎖太原城。」

~~

與此同時,太原城外三十餘里。

王蕘從昏迷中轉醒過來,四下看了一眼,見這是個馬車,車廂裡竟還有郝天益及其三個兒子,不由大怒。

「你們做什麼?帶這個廢物走?」

坐在一邊的王成業答道:「先生醒了,還請小聲些。」

「給我調頭回去!郝天益,我們還沒談完,我要你調你的心腹……」

「先生,他做不到的。」王成業打斷道。

「哈?你們軍情司這是反了不成?」

王蕘氣得以手撫額,又指了指郝天益,搖頭不已。

「知道這廢物與我說甚嗎?他連太原都掌控不住,連兩條忽必烈的狗都殺不掉。我們帶他走做什麼?給我把他踢下去!」

「別喊了!」王成業終於低聲叱喝道:「這裡是軍情司!」

「你敢吼我?」王蕘愈怒。

王成業這次卻是一改常態,拿出一面令牌在王蕘眼前一晃。

「先生的差遣已完成了,接下來的事,軍情司辦。」

「我才是……」

「啪」的一聲,王成業把手拍在王蕘背後的廂壁,盯著王蕘的眼,又鄭重提醒了一句。

「先生似乎忘了自己是在為誰做事?王上可不是李璮那種志大才疏之輩。還有,先生有些脾性也該改改了,心比天高可做不成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