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得雖遠,劉金鎖卻能望到那一抹血紅,感受到八百將士一個個被斬殺的慘烈。
而那個被寄予厚望的年輕人,也已經陷在包圍之中了……
~~
「噗!」
昝萬壽一刀砍翻一個蒙卒,血潑了他一臉。
他看都不看,轉頭向四道溝中看去,只見到一個又一個蒙卒。
「孃的,也就大幾十個人。」
他此時才發現背後殺來的蒙軍並不多,但已經晚了,他身後根本已沒剩多少士卒。
昝萬壽打算砍翻這大幾十個蒙卒,一路殺回武關。
手中的刀被握緊,他大步向前,一個個蒙卒也提刀迎上了來。
昝萬壽一刀劈下,將一人脖子劈斷一半,血才濺開,他第二刀已然劈下,又是一人慘叫倒地。
這些蒙卒為了攀上高山,只披著輕甲,甚至有的根本沒披甲。面對他又快又猛的刀鋒,每每一刀就被砍倒。
「一、二……」
昝萬壽心裡默數著,只要數到八九十,他就能殺光這些蒙卒。
他還不想死,還沒建功立業。
猶記得當年隨那批官員到漢中就任,一起去到大散關,唯有他十九歲初上戰場便能殺敵。
當時他還稚氣未脫,但三年多以來,他已成長為可以獨當一面的將領。
現在還不算嶄露頭角,至今他還沒打出能顯得出他潛力的彪炳戰功。
他還年輕,還要成為帥才。
「七、八……」
昝萬壽已殺成了一個血人。
他眼神空洞起來,望向前方,看到的卻是多年以後,他統帥大軍攻打燕京的場面。
他從來不說,但心裡知道李瑕是想平定天下的,他想成為那個率部北征為新王朝打下燕京的大將。
到那時,他正好是軍中的中堅將領,之後驅胡虜於漠北,正該由他封狼居胥、勒石燕然。
昝萬壽一直堅信自己能成。
他年輕、有潛力,這次奉命獨守武關,就是一場最兇險的磨礪。
看另外幾路都是誰守?張珏、李曾伯、劉元振……唯有他初出茅廬就能坐鎮一路。
只要抗過去,就是一戰成名,鋒芒畢露。
大業已見曙光,怎能死?
「噗。」
「十一。」
「噗。」
「十二……」
昝萬壽又捱了兩刀,踉蹌了兩步被砍倒在地,他同時也揮刀劈進一名蒙卒腿上,用力一扯,將這蒙卒的身體拉到自己背上當作肉盾。
周圍蒙卒的彎刀遂砍到了這名蒙卒身上。
昝萬壽翻身一撲,撲倒另一個蒙卒,手中的刀猛砍兩下。
「十三、十四……噗……」
他噴出一口血來,身子已被一柄長矛釘在地上,怎麼動也動不了。
「啊!」
昝萬壽怒吼一聲,手中單刀亂斬。
「十五、十五、十五!」
但他已掙扎不出來,也砍不到蒙軍了。
那些蒙卒們學聰明了,已撿起宋軍掉落的長矛來捅他,不讓他起身。
「噗。」
「十五!十五……」
「噗。」
蒙軍手持長矛一下下捅下去,感受到那傷痕累累的宋將死前竟還有巨大的力道,忍不住紛紛大罵。
「額秀特……」
「死了?」
「死了。」
「額秀特。」
唆都大步走到昝萬壽的屍體前,默然了良久。
往年打襄陽,只覺宋人誇作第一的呂家軍也就那樣,今日真覺宋人的勇猛。
他以往不明白闊端為何要厚葬曹友聞,今日卻明白了。
遂開口下了一道命令。
「厚葬他。」
……
是夜,蒙軍攻入武關,宋軍千餘人力戰不敵,副統領楊立舟戰死。
兩萬蒙軍長驅直入,兩日後,兵圍商州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