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擺棋

血潑灑在泥窪之中,匯聚著,流向白河,將河水染紅。

屍體倒下,至死猶瞪大了眼,帶著不甘。

每一個死掉的人都很不甘。

不管是漢人,還是蒙人。

奇怪的是,這一仗,蒙人在為漢人而戰,漢人又在為蒙人而戰。

其實都是為自己而戰。

「不許退!援軍馬上到了……」

已經廝殺了大半日,兩支兵馬陷入了最後的肉搏。

……

李瑕手中的長槊又刺穿了一個敵將的胸膛。

槊杆上沾滿了血,不滑,反而粘手。

他正領著百餘人追殺史權。

史權更慘,兵馬已然潰散,領著親衛逃到白河邊,一回頭,瞪大了眼盯著李瑕,然後,折返,殺了上來。

打仗,敗了很正常。史權以往與高達、呂文煥作戰,互有勝敗,但卻從未有這般慘烈過。

因為李瑕太瘋了。

沒有試探,也不是步步推進。

李瑕是從北面這個史權根本意想不到的方向突然殺出、直接插進了史權的陣中,將他的兵馬分割開來。

果斷,狠辣。

史權措手不及。

勝敗就是這樣決定的。

李瑕從出潼關開始,一直到殺入史權陣中,他都佔據著主動,所以士氣更盛,帶著必勝的氣勢。

打仗,比的是將士們的心理。

當史權麾下計程車卒驚詫於敵兵從天而降,就已經輸了……

~~

「繳械投降!可不殺你……」

史權沒有理會面前那些士卒的呼喝,猶舉刀向李瑕殺過去。

「噗。」

史權又中了一刀,摔倒在地。

他自知再也無力挽回,舉刀架上了自己的脖頸。

李瑕策馬上前,問道:「你有為蒙古殉節的理由?」

「你殺我兄弟,我絕不受辱於仇寇!」

史權大喝一聲,揮刀割向自己的脖頸。

他死前其實還又自語了一句。

「我不服氣……」

~~

「我就很服氣。」

胡勒根笑嘻嘻說著,翻身下馬,上前,親手要去把史權的人頭割下。

他一邊動手,一邊嘴裡還喃喃哼著歌。

「我祭祀了飄揚的大纛,擂響牝牛皮幔的戰鼓……隨天可汗上馬與敵廝殺!」

哼著哼著,胡勒根一抬頭,正見李澤怡跨坐在馬上淡淡看著他。

這已經不是李澤怡第一次以這種眼神看他了。

之前都在策馬趕路,現在打完一仗了,胡勒根不由問道:「看我做什麼?」

「我在觀察你。」李澤怡十分直率,道:「觀察你對郡王有幾分忠心。」

胡勒根大為驚訝,一把將手裡的人頭拋給親衛,揮著手裡的刀便喊道:「你知道我跟了俊王幾年嗎?!你不知道,因為你才來兩年,你這個新來的!」

「但我是漢人,還姓李,你卻是個蒙古人。」

「蒙古人怎麼了?比起你們這些隴西來的,臨安來的,我們才是最忠心的,我們都是信徒……」

「也是。」李澤怡道:「你們這些叛徒若再回到蒙古人手裡,死得最慘……」

「不是因為這個,我告訴你,我忍你很久了……」

「都閉嘴!」

李瑕策馬而過,大喝道:「帶上傷員,立即趕往鄧州!」

他知道,董文用馬上又要追上來了。

之後,還有董文炳、史天澤、劉整、楊大淵、阿合馬……

史權只是個小小的開始,是打亂史天澤佈署的第一步。

~~

與此同時。

荊湖北路,蘄州,時任大宋河南招撫使的夏貴終於得到了來自臨安的詔令,準備誓師北上。

淮南東路,淮安,權淮東制置司事的青陽夢炎亦領了軍令,北渡漣水,準備支援李璮。

淮南東路,海州,大宋海軍都統趙馬兒則奉命率艦隊向登州、萊州一線進發,準備襲擾蒙軍。

……

而在濟南,蒙古宗王合必赤已率領十七路兵馬集結,準備與史天澤合兵、包圍李璮。

~~

若說這年的天下形勢是一局因李璮而起的棋局,那麼,在四月上旬,各個棋手終於都把棋子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