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小聰明

這樣的門第,確實是張家聯姻最好的選擇……

「二姐兒能嫁好人家啊。」

「郭家確實好,安穩長榮。父親選婿,是盡了心的。」張弘範道:「卻沒想到,大姐兒到這個年歲還未出嫁。」

張弘道不語,轉頭看向窗外,心道誰知她出嫁了沒有。

張弘範又道:「大姐兒素來嫻淑,為何能……」

「怪我?」

張弘道轉過頭,想說些什麼,最後無奈嘆息,道:「我盡力了。」

張弘範道:「沒有怪五哥的意思。」

張弘道擺了擺手,道:「我比不得你與六郎有能耐,只能留守家中,沒想到連家事也處理不當,確實該怪我。」

「說了,並無此意,父親讓我回來,是與五哥商量如何處置的。」

「不知怎麼辦才好了。」

「五哥這幾月以來什麼都沒做?」

「我把痕跡都清理了。」張弘道敲著案几,沉吟道:「在旁人看來,大姐兒已死在風陵渡的大火之中。」

「是嗎?」張弘範捧起茶盞,像是漫不經心,道:「五哥是想成全大姐兒?」

「我還能如何?」

「既如此,五哥沒派人去安排婚事?大姐兒入了李瑕的門是嫡是庶?會不會受委屈?這些問題,孃家就半分不管了?」

張弘道問道:「九郎認為我們該出面?」

「我是在問五哥是如何打算的。」張弘範道:「你若決定與李瑕聯姻,那便全力支援這樁婚事,商議如何對付史家,謀河南,共舉大事,又何必偽造大姐兒死訊?你若不支援這樁婚事,那便全力將大姐兒帶回……」

「沒這本事,我暗中派人往關中、漢中,至今未得訊息傳回。」

「我問的是五哥的態度,是進是退總該有個決擇,大丈夫豈可優柔寡斷?五哥什麼都不做,態度含糊,舉棋不定。到頭來,李瑕若成事了不會感激你,陛下亦要降罪於你。白費了大姐兒千里相投李瑕的一番情意,又拖張家至大禍,坐以待斃。」

張弘道已意識到自己與九郎之間的差距。

但思來想去,他還是道:「我……沒有態度。」

「為何?」

「隔著開封、洛陽,隔著史家,局勢還不清晰。」

張弘範微微搖頭,抿了茶水,道:「我若是五哥,我便去投了李瑕。」

「九郎想叫我這麼做?」

「不是,只是站在五哥的立場推算,可以去投。最好,是能在我來之前投了李瑕。」

「沒這個決心啊,九郎怎麼想的?」

「我?自是為陛下效死。」

「近來,我看李瑕……」

「我知道李瑕了得。」張弘範道:「他取關中,已有鼎立之勢。」

這句話之後,反而是張弘道愣了愣,訝道:「九郎對他評價這般高?」

「他如今該正名義了,有名義才好聚勢。比如,若他封王,五哥便不覺得評價高了。」

張弘範說到這裡,搖了搖頭,道:「但高也無用。陛下待我恩榮過重,我已不可起雜念。」

「為何?」

張弘範欲言又止,最後道:「前些年,張世傑殺蒙古奧魯,犯大罪,決意南奔,六哥送他,說‘你今既叛蒙古,日後仕宋不得再有反覆,待我揮師南下,絕不相饒’,張世傑答‘若有當日,為宋死義而已’。我們張家不是李全父子那種泥腿子,我們是士族,重名望。亂世中,士族要存活,必須做選擇,但不能總是做選擇,每多做一次選擇,便更難讓人信任,滅族之禍便更近。」

「那大姐兒之事?」

「五哥若沒有別的想法,我便將她接回來。」

「若接不回來呢?此事很難。」

「那便恩斷義絕,父親不再認她這個女兒,她不再是張家人。這不是遮掩,而是真的將她驅出家門……便如將張世傑從族譜劃掉,再當面殺之不饒。然後,我們去向陛下請罪。」

「這還不如我的辦法,暫且觀望……」

「五哥,我已兩次提及李璮,你竟還不明白?可知連史天澤都不敢再窺測局勢了?」

「何意?」

「直說了吧。」張弘範搖了搖頭,道:「陛下與父親言,‘你家五郎,小聰明太多了’。」

張弘道忽感背脊一涼。

他再一回想張弘範說的那些話,「五哥最好是能在我來之前投了李瑕」、「坐以待斃」、「‘我們’去向陛下請罪」,感受到了一股殺意。

張弘範卻還很冷靜,繼續開口。

「有件事很奇怪,大姐兒沒到潼關,商挺為何已得到訊息派人封鎖?五哥在山西的遮掩,為何沒能瞞住陛下?」

「誰?!」張弘道一個激靈,回頭問道:「誰盯著我們?史天澤?張文謙?」

「五哥啊,史天澤也好,張文廉也罷,人家在潼關沒下死手,就已經是顧念恩義,提醒你一次了。小聰明是會害死人的!我本不想說這麼明白,但五哥難道以為陛下饒過張家一次就是心慈手軟之人?」

張弘範又道:「張家的根,可是在保州。」

張弘道瞬間臉色煞白,冷汗直流。

張弘範低著頭,道:「接回大姐兒,我才好保五哥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