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狼與狗群

其後談起關中治理,愈發順遂……

末了,廉希憲那蕭索神情俱消,拍著膝,道:「大帥與其將我留在關中,不如遣我往隴西?」

「善甫兄莫非擔心我不信你?」

廉希憲搖搖頭,道:「沿途而來,見民生安定,吳公有治世之才,治關中足矣。」

李瑕不須他細說,早知將廉希憲放在隴西更好。

若事情順利,宋廷將王堅派來鎮守,到時便可由廉希憲與其一文一武協作……

「本也是有這想法的,只是吳公暫不瞭解關中情形,還請善甫兄先幫襯一二,算是過渡。」

「如此也好,正好與吳公相互討教。」

……

廉希憲這一來,李瑕很快便感到輕鬆了許多。

今日這一場談話雖短,但能對北面情形有了確認,而不僅是猜想,李瑕的心理壓力頓消。

往隴西之事由廉希憲提出,則表明了他站在李瑕的角度上來考慮問題。這點與吳潛不同,吳潛始終希望李瑕能忠於大宋……

由此可見,相比宋廷出身計程車人,北地士人沒有太多的心理束縛。

金亡二十年,他們對蒙古沒有那樣根深蒂固的忠心,在乎的是更實際的東西,或看的是形勢,或保的是家族,或有恢復漢制的抱負。

當李瑕已有了足夠的實力,北人反而比南人容易拉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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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關中形勢漸漸安穩,又已佈置好駐防,李瑕便已開始安排返回漢中。

一方面,他記掛著高明月的產期將近。

另一方面,漢中暫時還是他治下之地的中心。

且可以預想的是,接下來川蜀比關中更需要他親自坐鎮。

臨安方面若有手段,不至於用在關隴,必定是要想方設法消除他對川蜀的影響。

接下來與宋廷要爭奪的,該是川蜀士民之心了。

幾日之後,李瑕的車馬已啟程往陳倉道,而他給程元鳳的回信已快馬送往臨安。

車隊、馬匹奔走在山川之間,如蜉蝣一般渺小。

而若放眼這天地,北面還在龍爭虎鬥,忽必烈親統十數萬大軍與敵鏖戰;西南漸穩,百廢待興。

唯有東南一隅,猶還在歌舞昇平中爭權奪勢,不休不止……

~~

臨安。

「據宮中訊息,程元鳳、葉夢鼎等人聯袂覲見了官家,口出威脅之言,逼著官家答應了召回李瑕、調換川蜀各路安撫使之請。」

賈似道坐在那,任由美姬給他修理指甲,漫不經心道:「我沒看到調令。」

廖瑩中道:「官家那性子阿郎也知道,說是,能否先問問李瑕的意見,程元鳳亦不願與李瑕撕破臉,盼著能勸李瑕回朝。」

「懦弱。」

賈似道譏笑一聲,道:「這些人做事一慣是這德性,盡日只喊著‘以社稷安穩為重’,國勢已病入膏肓,猶不敢施猛藥。和糴不立廢,公田不立收,溫溫吞吞,婆婆媽媽。治國如此,對李瑕之事亦如此,軟弱無能。」

話雖如此,他卻是帶著種坐山觀虎鬥的輕鬆。

「且看吧,李瑕不會搭理他們,傳書一來一回兩月,等他們下定決心魚死網破,手段用到川蜀,已是三個月過去,呵,都明年了,李瑕還能束手就擒?就這樣一群人還能成事?」

廖瑩中感受著賈似道這強烈的鄙夷,道:「程元鳳該不至於如此糊塗。近來,他多派信使往川蜀,該是傳書於蜀地各官員,如張珏、史俊、孔仙、馬千等人。」

「他也就這點能耐了,雖不能除李瑕,能損其根基也好。」

「是。」廖瑩中道:「程元鳳威脅官家,以對李瑕出手,正好兩敗俱傷。」

「等狼與狗群嘶咬過後,拿著棍子出來的人才能收拾局面。」賈似道隨口說著,問道:「這狗群是如何威脅官家的?」

「阿郎該是能猜到,無非是撂挑子而已。」

賈似道臉上譏意更濃,拿起那修剪好了指甲的手掌看了看,彷彿看到它又重新握住了一根棍子……那是大宋的權柄。

「傳封口信給全皇后吧……」

~~

大內,慈元殿。

全玖端坐在那,已有母儀天下的架勢。

她不再像從前那般訊息閉塞,如今已是耳目靈通。

賈似道每次傳進宮來的訊息,皆言天下大事、痛陳時弊。

「賈相說……程元鳳眼力淺了,李瑕為何有錢糧收復隴西?因其治下清明。而朝廷豈是真無錢糧?朝廷錢糧遠甚李瑕百倍,卻只在豪強權貴之家,諸公若還不能下決心,掃積弊、除強藩,只知內鬥不休,大宋亡國之禍不遠矣……」

全玖聽罷,對時局的瞭解更深。

「李瑕。」

她在心中唸叨了一遍這名字。

只覺那人彷彿生來就是為了與她為敵,如今果然已成為跋扈藩鎮。

官家無能,滿朝士大夫軟弱,若是對付不了強藩,那便只能請賈相公來當週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