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手也不重,只讓人摁住他們。徑直拾起一塊大石,走到小閣樓前,抬手便砸。
火星濺開,一重門鎖已被砸落在地。
閣樓上張文靜大喜,捋了捋頭髮,已起身站在門邊等著。
只聽「咚咚」兩聲,門鎖掉在地上,門被開啟,李瑕已在門外。
兩人對視一眼,又是笑。
「走吧。」
自然而然便伸出手牽著,自然而然便嚮往走,彷彿回到了很久以前逃亡的時光。
「啊,元姐姐快來,這位便是李節帥了……」
元嚴並不嬌弱,抱著那沉甸甸的包袱便走,身後雁兒、鳳兒也已精神起來,眼睛冒光,傻乎乎提著行李便跟上。
今夜對於李瑕而言,是數年來最輕鬆的一次,對於這些小女子們卻是一場奇異的冒險。
殺喊,火光,大山大河間的風陵小渡,月黑風高的夜裡,英俊高挑的一方名帥親入敵境破門而入接走了她們……腦子裡便全是暈忽忽一片。
雁兒跑得很興奮,下樓梯時還差點跌了一跤,自己卻未留意,想的全都是大姐兒選了這樣的夫婿……陪嫁丫環、陪嫁丫環……
「這是遺山先生的書稿?」
下了樓,李瑕一手牽著張文靜,一手拎過那包袱,掂了掂,道:「楊公又要大哭一場了。」
他將包袱交在一名親衛手裡,鄭重交代了一句。
「保護好,不可沾溼了。」
「是!」
元嚴一句話都還未說,壓在心裡兩年的重擔竟是就這樣被行雲流水地卸下去,未再擔憂別的,只跟在李瑕與張文靜身後。
「風陵渡不能走,那邊在亂戰,隨我從東面登船。」
「東面有船嗎?」
「安排好了……」
李瑕與張文靜語速頗快,卻都很從容。
張延雄也沒那麼傻,不至於想不到李瑕會與張文靜合力控制張家護衛。之所以還敢離開,就是篤定他們不可能從風陵渡口離開。
但,在這兩人面前,張延雄只會被拿捏得死死的……
李瑕根本就不必從風陵渡走。
「籲……」
夜色中,已有馬匹與馬車被帶過來。
「你們上馬車。」李瑕翻身上馬,向元嚴道了一句,伸手,又是自然而然將張文靜拉上馬背。
扯起韁繩,卻還悠哉悠哉往營房那邊繞了一小圈。
「出了何事?!爾等又要圍殺我張家不成?!」
~~
夜色中,岸邊的呼喊聲更響。
「儀叔安捕了廉相,儀家叛投了!救回廉相……」
「儀家反了……」
儀叔安還在慌慌忙忙披甲,心中煩躁。
怎麼能不煩?一會說張家反了,一會說廉希憲反了,現在可好,又說儀家反了。
搞清楚,他儀叔安才是蒙古宗親的心腹。
張家代表世侯、廉希憲出身金蓮川幕府、阿合馬代表色目商人的……這些各路牛鬼蛇神各懷心思,竟敢全擠到解州鬧事。
問題在於,大蒙古國對各路牛鬼蛇神的管制本就不嚴,一時半會的,阿合馬也趕不到。
還真就只能靠他這宗親心腹來鎮壓下去。
「報。」儀忠大步趕來,稟道:「大帥,反軍攻上岸了,想劫走廉希憲。」
「多少人?」
「守蒲津渡的三四百人,說是奉陝西行臺之命……」
「這裡是山西!他們的陝西已經丟了,廉希憲送給李瑕的!」儀叔安大怒,喝令道:「立即把廉希憲押回解州。」
儀忠連忙派人去押廉希憲,又道:「大帥,我恐廉希憲叛投之後,早有攻山西之意,故意帶兵渡河,今日風陵渡若失,不堪設想……」
儀叔安一驚。
他猛地回想起來楊實說的那些話——李瑕欲取山西。
「不,他說好了休戰的……該死!李瑕說了罷兵休戰的……」
「可楊實提出要交還廉希憲,大帥並未答應……」
「去!守住渡口,去找張延雄來,事情是他鬧出來的,告訴他,李瑕本欲休戰,是他擅自動手擄人,鬧出這動靜。張家若不為我解決,我狀告至陛下面前!」
「是……」
儀忠大步而走,一邊不停驅使兵馬去守風陵渡,一路趕到營牢,只見張延雄正帶人堵在門外要殺廉希憲。
甫一見面,張延雄不等儀忠開口,徑直喝道:「為何還不斬廉希憲,讓他調兵攻山西?!你儀家反了不成?!」
儀忠一愣,忙道:「張將軍息怒……拿下廉希憲之時,風陵渡那麼多人,難免有人……」
「夠了!還不把廉希憲首級拿來,威懾反軍?!」
「不可!此事我家大帥已上報行臺,不可擅作主張……你們,速將廉希憲押往解州……張將軍,請你儘快帶張家勇士助我守渡口。」
「關我屁事!」
張延雄眼中精光一轉,佯怒,啐了一口,轉身便要走。
要做的事已做完了,眼下回驛館看住大姐兒才是要緊。
沒想到,儀忠竟是一把趕上,死死拽住他。
「張將軍,你莫忘了,是你擅自主張擄回廉希憲,才釀成今日之禍。」
「放屁!要不是我捉回廉希憲,解州都被他謀劃下來了!」
「不,我家大帥早有安排,已請行臺調兵,是張將軍逼得廉希憲提前動手。誤我家大帥大事。」
張延雄暗罵儀家無恥,但話都這麼說了,沒奈何,只好帶人去助儀家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