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作何在?!」
廉希憲感到背上一股大力傳來,已被推到對方馬下。
他抬頭看去,見是儀叔安麾下將領儀忠,終於是心神大駭。
一瞬間,他想到儀家竟也投了李瑕?
頃刻又反應過來,這不可能的。
「李瑕便在那,拿下……」
「拿下他!」
儀忠大喝一聲,手一指,卻是指向廉希憲。
「你等受宋人欺騙……」
儀忠見廉希憲要撲上前,吃了一驚,連忙抬起手中大棒,以棒柄重重敲在廉希憲頭上。
廉希憲還待掙扎,已有兵士上前團團摁住他。
「嘭!」
打得頭破血流。
「拿得便是你廉希憲!帶走!」
儀家兵士忙將人五花大綁丟上馬背。
儀忠長出一口氣,轉向黃河岸邊那些關中來的兵力,眼神愈發鄭重。
「傳令下去,廉希憲通敵叛國,誰敢再隨他作亂,一併誅殺!」
大喝聲中,那些長安來的蒙古漢軍士卒已全然驚愣住。
……
自始至終,李瑕只是沉默安靜地站在那,看著這一團混亂。
數十餘騎已堵上來,圍住了他們。
儀忠才轉回頭來,正要說話,後面又響起一聲大吼。
「慢著!誰敢動我張家勇士!」
須臾,一名未著甲的大漢驅馬而出,先是冷冷瞥了李瑕一眼,不情不願地抬起手指了指。
「他們正是奉我命令,從關中擄來叛徒。」
「是,張將軍麾下果然個個不凡。」
張延雄臉色極難看,喝道:「那還圍著做什麼?!回頭我自會將情況告知你。」
他自顧自地踢了踢馬腹,拉過韁繩便走。
儀忠忙驅馬跟上。
「張將軍息怒……」
「人既然拿到了,讓儀叔安來見我!這次的事若不給張家一個交代,不死不休!」
張延雄哼了一聲,卻是又揮了揮手。
那些圍堵著李瑕等人的騎士向西湧去。
卻又有二十餘騎圍過來。
李瑕始終站在那,直聽到有個聲音在包圍圈外響起。
「讓開,都別動他……」
李瑕眼神一變,舉步,穿過前方騎士的陣列。
刀鋒離他很近,他卻安步而行,絲毫不怕有人揮刀一刀將他劈死。
一個個騎士撥馬讓開……
李瑕停下腳步。
只見眼前的馬上坐著一個男裝打扮的女郎,因被馬匹堵住,只好低頭整理了一下頭上的冠巾,動作像是有些緊張。
再一抬眼,她見到李瑕,微微一愣,抿嘴笑了笑。
是張文靜。
李瑕不由也笑了笑。
周圍的嘈雜聲靜下去。
對視著的兩人什麼都沒說,又像是什麼都說了。
最後是張文靜得了提醒,想起還得說些什麼。
「嗯……」
她努力收斂了神情,卻還是掩不住明眸中的笑意,清了清嗓,提高音量,道:「不錯,今次之事,你辦得很不錯,捉到了賣國的叛徒,洗清了張家的嫌疑。」
末了,微微仰頭,又補了一句。
「我會賞你。」
她以吩咐的口吻說了一句,不由有些得意。
李瑕笑笑,抱拳道:「多謝小郎君。」
「上馬,帶上勇士們隨我走,到了鎮上,再仔細彙報。」
……
李瑕跨上馬,領人跟在張家的隊伍後面,向西面風陵渡的鎮子行去。
此時,右邊是峰巒如聚,左邊是波濤如怒,身前身後皆是蒙古兵馬。
然而他卻恍若未見,目光落處,只見前方張文靜不時回頭看來。
李瑕張了張嘴,卻並未發聲。
張文靜自然看得懂。
他說的是「別看我了」。
張文靜「哼」了一聲,甩過頭去,冠巾的紘帶也輕輕搖晃起來。
李瑕看著那輕輕晃動的紘帶,只感到一陣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