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亂臣賊子

晨曦再次灑落,對於李瑕而言,離回蜀又近了一步。

他並非不喜歡臨安,是臨安還完全不屬於他。

年兒捧著一疊衣服裝進木箱子裡,仔仔細細地擺放好,轉頭見李瑕晨練完回來,連忙跑上去為他擦汗。

「郎君總是這樣,一身汗也不馬上披衣服,萬一病了。」

「身體好,不會病。」

小鬧了一會之後,年兒指了指箱子道:「姑娘的衣服可也收好了,郎君一定要帶上姑娘。」

「好,都好了。」

年兒遂安心下來,撲稜著漂亮的眼睛看著她剛給李瑕擦過汗的身軀,想了想,拉了拉他的手,低聲道:「那今夜……讓姑娘陪郎君好不好?」

像是很想把好東西分享給她家姑娘。

「她的?」

「那倒不是。」

「那再給她時間想清楚吧。」

「嗯,可是,可是你力氣那麼大,年兒也……」

「也什麼?」

「別鬧啦,天都亮著,年兒要收拾行李,郎君去忙吧。對了,能不能再問一句,家裡夫人和巧兒喜歡什麼顏色的布?姑娘想讓人再去裁幾匹。」

「白色,巧兒喜歡青藍色的……」

一大早就是這般閒適的氣氛。

李瑕穿過庭院,還能見到一口口箱子正被搬走,送往市泊司的船上。

事情很順利。

走到前堂,隔著花圃,能聽到劉金鎖正在與人吹牛。

「哈哈,趕回漢中,我家柳娘還沒生呢,明年再生一個……」

之後,有小廝趕過來。

「大帥,那位聞判官又登門了,這是拜帖。」

「了,不見他。」

「可對方,有極重要之事須與大帥談,干係到大帥是否能繼續鎮蜀。」

李瑕眼中的笑意漸漸消逝,接過那拜帖,顯得有些鄭重。

「我到偏廳見他。」

「是。」

李瑕又問道:「家中有好茶嗎?」

「大帥平素不喝茶的。」

「去附近買幾兩,要好茶。」

……

聞雲孫坐在偏廳。

他穿著一身藍色官服,因官還很小,比李瑕還小。

但這種事看官途,不看眼下。

聞雲孫是狀元郎,登科之後守孝了三年,相當於剛剛入仕,卻已是京畿判官。

這一步,相當於走了江春入仕之後十年的路途,更不必與房言楷這般的官員相比。

李瑕卻是武階,因前兩三年正是蒙古大舉進犯之際,立下功勞升遷極快。但這功勞可稱是數十年難得的際遇。

可以想見,往後幾年不會再有蒙軍大舉進犯,更不會有蒙古大汗的首級讓李瑕立功。

若一直是太平盛世,或等狀元郎宰執天下了,李瑕還在眼前的位置上打轉。

此時彼此見禮,聞雲孫並不因官服而顯得謙卑,看向李瑕的目光十分平靜。

兩人都還年輕,都是不卑不亢的態度。

李瑕落座,開口道:「久仰聞狀元之名……」

聞雲孫傾耳聽了一會,卻沒聽到後半句。

他感到李瑕有些怪。

「我亦久聞李節帥之名,近年每有西南戰事傳來,尤其魚臺、漢中之戰,實教人欣喜。如杜工部詩,漫卷詩書喜欲狂。」

「不敢當。」李瑕想了想,問道:「你我莫喚官名如何?」

他捧著茶杯,遲疑片刻,又道:「宋瑞兄。」

「也好。」聞雲孫並不矯情,也不因李瑕之權柄而感到為難,坦然道:「我今日來,是為蒙古細作刺殺非瑜之事,此前也來過多次。」

「不算大事,刺殺不過小道,宋瑞兄不必理會。」

聞雲孫沒有馬上話,等小廝為他上了茶水又退下,他捧起茶盞不慌不忙地拿茶蓋撇著,直到那小廝走遠。

「我查到,行刺非瑜的,並非蒙古細作。」

「是嗎?」

「斷腸草之毒,並非輕易可得的,何況經過淬鍊,這般一小瓶也能值上百貫。我查訪了臨安各藥鋪,終於查到購毒之人乃承信郎全永堅身邊一位幕僚。」

「宋瑞兄有證據?」

「有人證四人,毒藥半瓶。」

李瑕端著茶杯,心裡有些無聊地想到「人端杯送客,已端了這麼多次茶了,這位狀元郎竟還不肯走。」

聞雲孫又道:「刺客留下兩具屍體,身上皆帶有蒙古信令。我順著這條線索到三衙詢問過,此前非瑜獻俘、三衙捉捕細作所收繳的蒙古信令丟了幾枚……」

「宋瑞兄順著這條線索查到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