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為官

……

再‘職’,有館職與貼職,你無職。因你未曾科舉入仕,不能入館閣、不能涉獵文籍、不能應對時策。

那,不知國家大事,往後如何能入樞密院,如何宰執天下?故而‘宰相須用讀書人’是也。

……

到‘差遣’,這方是落在實處的,你是‘四川安撫制置使’,管四川民生、兵力。

權很大?是。

但差遣無品無階,是常撤換的。

你為何要眷戀蜀帥之位?

差遣本就不由你,由陛下、由樞密院、由宰執,今日差遣你到四川,明日差遣你回來,理所當然。

大宋開國以來,便無人能不應差。」

李瑕道:「很冗雜。」

「可知為何要如此?」賈似道反問道,「方便朝廷調派,若要用你這個毫無資歷的年輕人,也能給你派個差遣,哪怕你比蒲擇之品階差個三五品,是謂靈活變通。」

他傾了傾身子,語氣加重了幾分。

「但,靈活變通派給你的差遣,你註定保不住。放棄你那些天真的想法,我會給你謀一個你有資格待著的位置。」

李瑕道:「我還沒求賈相公原諒。」

「你不會當官,先著好好當官,紮下根基。」賈似道緩緩道,「否則,你每次在刀尖上走,次次憑運氣,早晚死無葬身之地……此為我對你,最好的金玉良言。」

李瑕始終沒有喝賈似道的酒。

他把酒杯放下,道:「受益匪淺,但我們該談正事了。」

「呵。」

「我手上有幾個人。」李瑕道:「他們能證明,賈相公很聰明,很早就知道丁大全是如何欺瞞陛下……」

「知道了。」

李瑕點點頭,道:「唐安安,完完整整地交給我。」

賈似道又笑。

因為不出他所料,他早便估算好了李瑕能在這場交易裡有多少籌碼來兌。

他總是能猜到李瑕想要什麼……

一聲輕響,賈似道舉杯在李瑕杯子上一碰。

「無論如何,明日先看丁青皮罷相。」

「好。」

「白眼狼,你每次都背叛恩主。」

「今夜賈相公了很多金玉良言,我也想告訴賈相公一句……萬莫總將交易當作施恩,否則容易被自負遮了眼。」

~~

是夜,臨安街巷依舊繁華。

有孩童唱著歌謠跑過。

「大蜈蚣、小蜈蚣,盡是人間業毒蟲……」

李昭成聽著這歌聲,回頭看了一眼,神情閃過些憂慮。

他快步穿過小巷,等了一會,待隨行的漢子示意已經甩掉了身後的尾巴,才快步進了吳潛的府邸……

書房中,吳潛正埋首案牘,抬首見到李昭成,微嘆了一聲。

也不知在嘆何事。

「右相,二弟讓我轉告,事成,右相可安排人明日朝會之上除掉丁大全,這些是證據……」

李昭成話到這裡,猶豫了一會,才吐出後面那句讓他極為不自在話……

「二弟還,此前,右相出手相護之恩,兩清了。」

吳潛問道:「他為國除奸,只為報恩情耶?」

李昭成低下頭,輕聲道:「右相出手相護,不也是為國保全忠良嗎?」

「是啊。」

「對了,方才我過來時,聽到市井多有……」

吳潛抬了抬手,道:「此番任相,能收拾丁黨,老夫已去一樁大心願矣。」

「右相……」

吳潛打斷道:「可找到守垣了?」

李昭成搖頭,嘆了一口氣,道:「不知榮王將父親押到了何處。」

吳潛點點頭,道:「守垣在榮王手上,讓人投鼠忌器吶。」

「那,國本之事,不如另尋良法,如何?」

吳潛點點頭,道:「丁黨去勢,還有黨羽要清除,須多安排忠直之士補缺,做完了這些事……再談罷。你放心,老夫會盡力相救守垣。」

「如此,多謝右相。」

「去吧……」

吳潛看著李昭成的身影退出去,又想到李瑕所言的「兩清」,不由又嘆息一聲。

「好自為之吧……」

~~

「丁大全奸回險狡,狠毒貪殘,箝天下之口、籠天下之財……」

「丁大全鬼蜮之資,穿窬之行,引用兇惡,陷害忠良,遏塞言路,濁亂朝綱……」

很快,訊息傳出,一個個御史開始奮筆疾書。

他們都明白,失去了聖眷的丁大全,不過是條人人喊打的青皮狗,且已與死狗無異。

~~

「泣血兩朝事,披肝一萬言……」

同一個夜裡,因伏闕上書、狀告丁大全而被流放到建昌軍州的陳宜中,正在望著荒涼的遠山低吟。

他想到好友劉芾當時留下的詩,苦笑著,心中對世道多了份不同的體悟。

剛則易折。

陳宜中並不知道,在臨安,他的命運已再次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