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舊事重演

賈似道長嘆一聲。

他神情很痛苦,像是不願接受這事實,卻又只能接受。

這才是真正為趙昀考慮。

不像閻李丁噹,只會利用趙昀的痛苦,謀一己之私。

「欲立太子……吳潛老匹夫必不能在朝。而如今川蜀由李瑕任帥,李瑕系李仁本之堂孫,與忠王之隙,可謂勢不兩立,一旦他得知忠王已為太子,恐將叛宋降蒙,此大患,陛下不可不查,不可不慎!」

賈似道沒有提丁大全。

那就是個跳樑小醜。

「漢中新復,蜀帥方任,此非兒戲,如何處置為妥?」

「陛下宜先不露聲色,召他還朝述功。」

趙昀微微一驚,問道:「師憲之意……他手握兵權,敢不聽調任?」

「臣揣度,只說還朝述功,李瑕也未必敢來……」

~~

趙昀沒有意識到,這對話很耳熟。

當年就是在這裡,謝方叔與他有過一場幾乎一模一樣的對話。

「餘玠擁兵自重,不知事君之禮,請陛下出其不意而招之。」

「陛下莫非慮餘玠手握大權,招之不至乎?」

「臣度餘玠素失士心,必不敢來……」

餘玠死後,竟還有人想為餘玠鳴冤。

這些年,趙昀只覺可笑,堅決不願平反餘玠,一直到去歲蒙古大軍壓境,才不得不為激勵川蜀士氣,追復了餘玠的官職。

但趙昀心底裡依舊不認為自己錯了。

餘玠若無異心,何必自盡?

那一杯毒酒,世人說冤,但分明就證明了餘玠的狼子野心……

~~

是日,在雲頂城、釣魚城、凌宵城等地,一批批的軍民收拾了最後的行李,準備搬離。

一塊牌位被人捧起。

「餘公啊,走吧。」

「兄臺這……可是識得餘公?」

「曾居餘公幕下。」

「且容在下一拜……兄臺可知餘公當年為何自盡?」

「不知,但我推測,公亦無可奈何。」

「此話怎講?」

「餘公自知入朝必死,不願大宋再有嶽武穆之冤案;若奉召不往,又恐朝廷討伐,將士自殘;進退維谷,遂有人勸餘公,唯降蒙一途,餘公或是憂慮久則生變,唯一杯毒酒……受牽扯者最少。」

「嗚呼哀哉,幸而餘公終是平反了。」

「幸而平反了……」

~~

臨安宮城。

丁大全一把推開攔住他的侍衛。

「我要見陛下!陛下,樞密院有要事稟奏!樞密院有緊要軍情……」

「……」

「陛下,丁相在殿前鬧事……」

趙昀看了賈似道一眼,並未讓他退下,神色淡淡地點了頭。

「傳!丁大全覲見。」

……

「陛下,漢中急奏……四川制使李瑕懇請還朝述職,並附緊要密信,請陛下御覽!」

趙昀沒有馬上去看那呈上來的摺子與密信,而是轉頭看向賈似道。

君臣皆有些愕然。

李瑕未必敢來……其言猶在耳。

但,李瑕卻是已自請還朝了?

趙昀心中一動,方才對賈似道的信重已減輕了一分。

他拿起那封密信,攤開……瞳孔張開,之後臉色倏然一變。

丁大全已跪了下去。

「臣請陛下罷免李瑕蜀帥之職,速召其還朝!請陛下遣一宰執重臣宣撫川蜀……」

趙昀良久不答。

賈似道眯了眯眼,目泛思忖,其後冷笑了一下。

還朝便還朝,失了權柄之人,與死了也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