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計議到夜深,高明月與韓巧兒牽著手過來,再多公務也得放到次日。
「李哥哥,可是你過的,睡眠很重要。」
「好吧,以寧先生也回屋歇了吧……巧兒你還真是什麼都記得。」
韓祈安看著這一幕,才想起還有樁事沒與李瑕。
但漢中百廢待興,正是忙的時候,也只好再等些時日……
~~
直到兩日後,李瑕才得以計劃起吸納關中流民之事。
而楊果也已自昭通趕到。
「阿郎久候了,因昭通城諸事需交割,耽誤了不少時日……」
楊果過昭通的情況,喟然嘆道:「一年未見,阿郎竟真做到了如此地步。」
他這人,並不忠心於蒙古。
他交往元好問這種不仕蒙古之人,作了大量的悼亡詩,「寒食清明幾家哭,問來都是陳亡人」,足可見這一點。
但楊果對宋廷也毫無好感。
因此,他對宋軍擊殺蒙哥、擊退蒙軍之事並無太多感觸,在意的是李瑕的勢力。
此時的「如此地步」四字,指的是李瑕奪得漢中,而不是立了多大功勞。
李瑕懂楊果,遂道:「當時的‘六百里山川’讓楊公誤會了,如今這三千六百里河山,楊公可信我?」
楊果撫須而笑,道:「三千六百里河山,可惜人口太少了。」
「正有意請楊公主理此事。」
李瑕於是起漢中的免徵之策、起關中的戰亂……
楊果與韓祈安不同,文人氣重得多。
換句話,理想主義、浪漫情懷更多……
他不會考慮此事要耗費多少錢糧,是否會引來宋廷猜忌,聞言已激動起來。
「敢問阿郎有多大決心?」
「不論能遷來多少人口,我的決心都大到能包容他們。」
「一石田租太高了。」楊果起身,上前兩步,問道:「一畝地年交五斗田租,可否?」
李瑕已能看到韓祈安在搖頭,遂道:「此事,不可朝令夕改。但我保證,不論是關中來的,山西來的,必與漢中百姓一視同仁。」
楊果又問道:「阿郎不怕有蒙軍細作混在其中?」
「不怕。」李瑕道:「當然,我們也該有諸多防範細作的辦法,如嚴格的戶籍制度、收繳武器。」
「若宋廷與蒙古和議,再啟‘南人歸南,北人歸北’之議又如何?」
這是一個頗嚴重的問題。
宋廷必然想與蒙古和議,只看蒙古想或不想。
一旦他李瑕能守住漢中,蒙古便有可能與宋廷談。
那麼,阻止和議,包括「北人歸北」這一條件的人,必然成為祭品。
岳飛、韓侂冑即是前車之鑑。
故而,楊果問李瑕有多大決心。
「我保證,在我治下揮動過一下鋤頭的北人,絕不會再被遣返回去……」
~~
渭南。
「嗖。」
利箭將一個慌亂逃竄的農夫射倒在地。
有蒙古騎兵哈哈大笑,策馬踏過地上的屍體,衝進這農夫的屋舍……
很快,整個郝家溝已被殺戮成了鬼村。
這是蒙哥汗次子阿速臺派出的先鋒,正在對長安城虎視眈眈。
自從在關中獵民為樂被蒙哥重罰之後,阿速臺已恨透了行漢法、縱容漢人世侯的忽必烈。
他看得出來,忽必烈已與大蒙古國離心離德。
因此,得知蒙哥死在宋境之後,阿速臺毫不猶豫趕到南征大軍中,勸諸多蒙古將領支援阿里不哥。
他們要將關中踏成廢墟,重挫忽必烈的實力。
這是蒙古汗位之爭的風起雲湧,世間生黎不過是這風雲之下的螻蟻。
……
而在郝家溝以南十餘里,還有幾隻小螻蟻正在拼命地逃。
「阿爹……我們要去哪?」
「長安……得逃進長安……」
話的漢子其實已分不出哪邊才是長安,他這輩子還是頭一次離開他的家鄉,只能衝著蒙軍最少的方向不停走,不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