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敢死

王堅兵力多,能挑選非獨子且有兄弟能盡孝傳嗣之人。

李瑕沒有這個條件,挑人只看是否精銳、敢死。

校場上,一個個將士出列,自報姓名。

「林子。」

「不必這般大聲。」聶仲由道,「萬一被有心人注意到。」

「是,我叫林子。」

「邱壽。」

「馬九。」

「王益心。」

「呂敢。」

「勞三田。」

「荊軻。」

「嗯?」

不少人紛紛轉頭看向這個叫荊軻的漢子。

「荊阿大,這不是你說笑的時候。」王益心叱喝道,「將軍是叫你報本名!」

王益心深感丟臉,因這荊阿大正是他瀘州軍中將士。

「小人沒說笑,這就是小人新起旳名字。」

「鬧呢?!」

荊阿大頭一低,嘟囔道:「小人想著要是戰死了,唱名的時候,能有個威風的名字……」

「像話嗎?」王益心大罵,「讓你報名字,是撫卹要寄到你家裡。到時人家到了你那小村裡,扯嗓子一喊‘荊軻家在哪’,哪個知道是誰?你那老母能領到撫卹?」

這麼一說,荊阿大隻覺好有道理。

他一直嫌自己的名字土氣,不久前又聽聶仲由說了荊軻刺秦的故事,心潮澎湃,於是便改了。

沒想到其中還有這麼多事情。

荊阿大撓了撓頭,傻乎乎問道:「那喊‘荊軻荊阿大’成不?」

「你他娘,還給老子鬧呢?!」王益心火冒三丈。

正在前方桌前提筆寫字的李瑕站起身來。

走到荊阿大面前,李瑕拍了拍這憨漢子的肩。

「死都不怕的好漢,名字不好聽有甚打緊。你做了英雄事,旁人提起‘荊阿大’只會稱讚敬佩,誰敢說名字土?」

李瑕其實是不願說這些,他自己會覺得……像是在哄騙士卒去送死。

但,這些將士願意站在這裡,他還是要告訴他們一句——

「你們報效家國,值得驕傲。」

「是!小人叫荊阿大!」

這些人便是這樣,哪怕許多次告訴他們不必用謙稱,卻始終是改不掉。

「別再稱‘小人’,再喊。」

「是!老子荊阿大!」

「荊阿大!」王益心忍無可忍,罵道:「你夠了沒有?!在誰面前放肆!」

李瑕卻難得笑了笑。

他一笑,周圍的將士們轟堂大笑。

「方才是王將軍先放肆的……」

兵冊上,荊阿大的名字被墨筆勾了出來。

只見後面地址齊全,李瑕於是將撫卹錢寫下,道:「繼續報吧……」

像是閻王勾生死簿。

但因有了這場小小的打岔,反而顯得不那麼悲涼。

就這樣,王堅挑齊兩百人,李瑕挑齊一百人,合編為一支共三百人的敢死隊,準備著夜襲石子山大營……

~~

史天澤也在準備夜襲釣魚城。

白日里,他不停派兵強攻鎮西門,整整將戰線往前推了半里。

這是崎嶇險道,每一步都沾滿了士卒的血。

以大量的傷亡爭得這個勝果,蒙軍已擺出要繼續開鑿山地以架設砲車的架勢。

到了傍晚時分,史天澤向蒙哥稟報道:「大汗,暗道已通,臣今夜便命精兵入城,開啟奇勝門、鎮西門,戰事可定。」

蒙哥起身,親自為史天澤倒了杯酒。

「史卿勞苦功高,等拿下臨安、回到哈拉和林,本汗必大行封賞。」

「謝大汗!」

史天澤不敢效關雲長溫酒斬華雄、回來再喝。要攻下釣魚城,鏖戰一夜都不夠。

於是,他雙手捧起酒杯,一飲而盡。

蒙人嗜酒,認為酒能治百病,那酒杯也是碩大,史天澤臉都有些微微發紅。

他重重一叩首,轉身去統兵,盔甲叮鐺做響。

……

若有選擇,史天澤並不願這樣奇襲。在他看來,詭道只可偶然一用。若一次次失敗,會使得軍心焦躁。

其實已然焦躁了,圍城五月有餘,再不破城,大汗的伐蜀大計將要大壞,他史天澤也難以好過。

不得不孤注一擲……

「郗元勇,你與張云為先鋒,今夜必須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