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才起身,竟是親自出營,冒雨去迎李庭玉。
此時天色已暗,三千餘蒙軍押解著物資、驅趕著俘虜正在依次入營。
有士卒們抬著篷布又搭了擋雨篷,要點篝火,被汪德臣喝止住了。
他目光看去,只見李庭玉正領人在營門處指揮,笑著大喊道:「忽蘭吉回來了。」
若在平時,汪德臣多稱李庭玉字號,但如今大汗金帳就在東面的石子山,汪德臣遂以蒙古名呼李庭玉。
當然,蒙哥有大氣魄,也不會介意這些小事。
「見過總帥。如此大雨,總帥萬莫親自來迎。」
李庭玉連忙上前,請汪德臣避進帳篷,抱拳道:「末將不負大帥與總帥之命,取禮義山城……」
「我明白,不必多說。」汪德臣道:「今夜不便點營火,讓將士們辛苦些,先卸了輜重。」
「是。」
汪德臣眯了眯眼,忽問道:「兵馬還多了?」
「正要與總帥說,是真定史楫的兵馬到了,隨軍的還有史帥二子史樟……」
汪德臣竟是一眼便估算出對方兵力,問道:「只來千餘人,這麼少?」
「說是真定兵馬被塔察兒抽調了,史楫又想覲見大汗。」
汪德臣皺了皺眉,道:「他為何不去南營安頓?」
「史家兄弟熱忱,幫末將搬運物資,偏趕上大雨路上耽擱了,入夜才到,不如在營中安頓一宿。」
汪德臣這才點了點頭。
他近來攻山死傷非常慘重,千餘人完全安置得下。
「夜裡不便覲見大汗,明早再讓史楫去覲見……對了,說到史家,史樞戰死了。」
「什麼?」
「宋將呂文德到了。」汪德臣淡淡道,「此事大汗自會與史家兄弟說,你不必多事。」
「是,末將明白。」
汪德臣轉頭看去,見千戶趙重喜已匆匆向這邊趕來,他腳便移了一步要過去,臨走又囑咐道:「莫讓他們隨便走動。」
「總帥不見見史楫?」
「時不湊巧,你守好營。」
汪德臣說罷便走,身材雖矮,步履間卻威風凜凜。
李庭玉一愣,只覺總帥未免失禮,但隨即明白過來……汪總帥今晚要再次奇襲釣魚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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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帥軍務繁忙,一時抽不出空,史總管莫怪。」
「汪總帥為國辛勤,我與堂兄萬不敢有怨言。能有營帳安頓,免了我們連夜搭營,已是感激不盡。」
「史郎君太客氣了。遇上這天氣,真定軍還幫忙運輸輜重,這才誤了時辰。是末將該稱謝……」
李庭玉回到寨門處將情況說了,見又是史樟出面,心中不由微有些疑惑。
相處數日,史楫始終不苛言笑的樣子……又不是啞巴,未免太傲了些。
「請吧。」
史楫點點頭,轉頭向兵將們喝道:「隨李總領走,莫打攏了利州軍。」
「喏!」
李庭玉抬頭看去,只見真定軍將士已卸下馬背上的物資,在雨中有條不紊列好隊,緩緩牽馬走在營中。
他們也與主將一個性子,永遠不聲不響,聽到吩咐就做。
精兵確實是精兵。
史楫這千餘人,比得上一般軍隊三四千人。
穿過營地,史樟環目觀察了一會,忽問道:「汪總帥今夜要攻山?」
「敬先竟看出來了?」李庭玉道。
「雨夜攻山,不容易啊。」史樟感慨道。
李庭玉回營之後,不再像在禮義山城時那般健談,只是點點頭,囑咐道:「還請史總管、史郎君約束將士,以免將士互相有衝撞。」
史楫見李庭玉態度與之前不同,臉色便有些怪異起來,眼神都有些飄浮。
史樟卻還是從容模樣,如走在自家營中。
「李總領放心,我堂兄治軍嚴謹,絕不至於。」
「是啊。」李庭玉笑道,「看得出來。」
史楫腳步不由停了停。
李庭玉正要回頭看他,史樟已抬手問道:「可是前面那片營地?」
「正是。」李庭玉收回目光,為史樟指路……
到了地方,自有兵將過來安排馬匹綁在何處,入廁需到何處。
忙了半晌,快到二更時,史楫、史樟終於是進了帳篷。
「守好外面,莫讓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