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更聰明

劉元振臉色雖不顯,腦中卻依舊回想著劉金鎖方才那一瞬間旳神情。

「你那狗屁大汗的腚要被捅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劉金鎖那份得意從眼神中冒出,根本就藏不住,也做不了偽。

待那個「忽」字出口,又硬生生止住之後,劉金鎖分明是極為懊惱。

一個咋咋呼呼的莽漢,演不出這樣複雜的神情。

那,此事多半是真的了。

忽什麼呢?

……

腦中飛快思忖著這些,劉元振臉上卻絲毫不顯,彷彿根本就沒注意到劉金鎖這句話,再開口,已換了別的話題。

「當然,除了讓家父謊報軍情、運來糧草,李瑕或許還需我聯絡蒲元圭。不必如此折磨於我,只需放了我與二舅、五弟,我必然會全力配合。」

「哈哈哈,你真是稻杆敲鑼,響的沒。」劉金鎖似乎鬆了口氣,尬笑兩聲,大聲道:「不可能輕易放了你的!」

「只求劉大哥能為我美言幾句。」

劉元振一直在笑,笑容並不諂媚,頗爽朗,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他眯眼看著劉金鎖身上的刺青,又道:「劉大哥身上這花樣好漂亮,是臨安人?」

「爺爺不是臨安人,但在臨安長大。咦,你怎知道的?」

「看這技法、畫風便知,天下唯有臨安能繡這等精細的花樣,有這斑斕色彩。」

「別提了,那狗孃養的東西,坑了老子好多吊錢。」

好話沒說對地方,劉元振笑了笑,自然而然又換了個話題,問道:「劉大哥與李知州也是在臨安相識?」

「嘿,可不是嗎,那時候,我隨阿郎北上,那可真是……」

這句話終於是搔至劉金鎖癢處,他將手裡的鞭子一放,便誇耀起來。

劉元振聽得那「北上」二字便留了意,眼底泛過一絲波瀾,含笑聽著。

可惜,不多時,劉金鎖再次反應過來,陡然住了嘴。

「好你個俘虜,勞役不做,哄得爺爺在此給你說故事!」

他這人情緒變幻急如雷雨,說怒就怒,已起身去撿起地上的鞭子,又要打劉元振。

劉元振忙道:「大哥息怒,今日真是累狠了,你我是本家,又相談甚歡,饒了我這一遭可好?」

「好個屁!爺爺也沒你這樣的本家。你抬眼看看,這成都城幾百萬人都是蒙人殺的,你給蒙人當狗,不如給爺爺當狗,好好修修這城!」

「大哥且聽我道來,屠蜀之事,尚在窩闊汗之時,下令者為二太子闊端。今大汗即位,殺窩闊汗一系諸王,亦是為蜀中生靈報仇……時過境遷矣。」

面對的是不曉事的莽漢,劉元振張口便是一套說辭,又消了劉金鎖一半怒氣。

其後,他眼中精光一閃,又道:「到了如今,蒙古諸王之中,亦有不少心懷仁義。僻如世子真金,取漢名,習儒學,此皆我輩漢人勸導之結果。」

話到此處,劉元振悄悄打量了劉金鎖一眼。

果見那莽漢訝道:「真金?忽必烈的兒子?」

「咦,劉大哥竟知世子之名?」

「爺爺我知道的事可多了!」

「佩服。」劉元振蜻蜓點水般試探了一句之後,不敢就此話題多說,笑道:「你看,你我皆漢人,皆憐民生艱苦……」

「閉嘴吧你!給爺爺去幹活,方才閒聊花了多少功夫統統補上!今日不將這屋子修完,一口吃的都休想有!」

「啪」的一聲,鞭子再次抽下來。劉金鎖說翻臉便翻臉,毫不含糊。

~~

遠遠的,李瑕正站在城頭上看著這一幕。

過了一會兒,劉金鎖「登登登」爬上城頭,道:「阿郎,小人跟那小子聊了一陣了。」

「都說什麼了?」

「說了好多。有些記得,有些記不得了。」

「撿你記得的說。」

李瑕耐心聽著劉金鎖絮絮叨叨說了一會,問道:「忽必烈要趁著蒙哥出征之際,在草原上造反。此事你告訴劉元振了沒有?」

「沒有。」

劉金鎖先是把頭搖得跟波浪鼓一般,之後想了想,卻是又道:「不對……我好像說漏嘴了,又好像沒有。我說他的大汗要被捅了腚,但還好我反應過來,停住了,他沒發現。好險好險」

「嗯,去吧。」

劉金鎖腳步一抬,卻又猶猶豫豫地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