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看不起北人,也看不起西南蠻……沒想到竟有這樣的情緒。
以房言楷的聰明,隱隱也感受到了李瑕正在漸漸形成割據之勢。
從慶符縣開始,他的勢力正在迅速地向南北擴張,無潼川府路安撫使之名,卻有其實……
但「割據」二字再浮上腦海,房言楷又搖了搖頭。
「絕非如此,他的志向在蜀帥,否則豈能留我治理慶符?」
若真是要割據,慶符縣這個人口最多、民生最安定的居中之地,必須要留信得過的人才是。
這般想著,房言楷又安心下來。
或是因小小縣官眼界太低,或是他自欺欺人,誰能知道呢?
~~
那邊韓巧兒與韓承緒回到院中。
韓巧兒一邊拿竹子逗弄著小竹熊,吸引它動一動。一邊問道:「祖父,我聽到你與房知縣說話了……李哥哥怎將慶符縣留給他呀?」
「他是朝廷命官,不留給他還能留著誰?」
「那我們這宅子也要給他嗎?賦稅、兵源他還能給李哥哥嗎?」
這兩個問題,一個天真小氣、一個卻語切實局。但在韓巧兒眼裡,似乎同等重要,自然而然便問了出來。
「敘州都握在手裡了,慶符縣的賦稅、兵源還跑得了嗎?」
「那房知縣會不會告李哥哥的狀?」
「不會,他的官是誰謀來的,他心裡清楚。」
「好吧。」韓巧兒道:「可我好捨不得這宅子,好不容易才有地方落腳……」
韓承緒笑了笑。
他飄零半生,這次去筠連卻並不覺得是漂泊。
「不必捨不得,相信很快,我們便要隨阿郎往成都了。」
韓巧兒眼睛一亮,馬上便心生嚮往。
……
「高姐姐,祖父說李哥哥很快能接我們去成都呢。」
是夜,韓巧兒跑到偏廳,只見高明月還在與阿莎姽說話。
「嗯,我知道的,不過去成都之前,筠連之事我們還得替他辦妥當。」高明月應了,轉頭又看向阿莎姽。
「姑姑說,是嗎?」
阿莎姽顯得有些無奈。
年前,李瑕便在打主意要她幫忙收服南邊的深山老苗。
阿莎姽對此並不排斥,她排斥的是李瑕拿出了各種章程。
諸如資以農具及耕牛,教其耕作云云;又有幾年免糧,收成繳徵幾成;還有興辦義學等等……
這與阿莎姽想像中大有不同。
她本以為是自己帶著冥王到了各個老寨,請出巫法……總之是充滿著神秘氣息。
作為苗巫,實在是本能的厭惡那些章程。因此,李瑕在時,阿莎姽一直躲著他。
高明月與李瑕不同。
出身於主大理「妙香國」的高氏,苗民、彝民、僰民對鬼神的信仰如何,她很瞭解。
近來,她已勸服阿莎姽幫忙收服了好幾個慶符的老苗寨。
非是以大宋朝廷之命,而是以李瑕之名。
甚至,每提到這件事,阿莎姽已然有些雀躍……
「是。」
聽到高明月的提問,她點頭應了,還捨得多說一句。
「我們會讓古戎地的苗人皆服冥王。」
「辛苦姑姑了。」
高明月能為李瑕做的,便是效仿先祖會盟三十七部的做法,讓筠連之地各族出一個共主。
她近來漸漸也有了些當家主母的氣勢,合著手放在膝上,又道:「官人這新官雖未上任,但筠連定能被治理得很好。」
……
韓巧兒站在一邊聽了,有些聽不懂,只知道是要讓人服她李哥哥的意思。
前幾日,她還聽到高明月對韓承緒說了一句「能勸服的部落我必盡力,但若哪個首領、峒主、寨主不服,揮兵盡除便是。」
韓巧兒當時便覺得有些威風。
「高姐姐好厲害啊,怪不得能做正妻。」她不由心想,「我可做不到這些。」
筠連諸部族服不服李瑕還不知道,她反正是對高明月心服口服……嗯,其實一直都是。
「我說李哥哥升了官卻跑成都去,原來,這筠連知州是高姐姐。」
高明月聽了韓巧兒這句吹捧,有些微微訝然,又覺好笑又覺得意。
在親近之人面前,她頗有些幼稚,遂擺出官架子,道:「那你這小女子,還不拜見本知州……」
話到一半,她繃不住,又莞爾而笑。
這回,阿莎姽不僅覺得冥王的神秘氣息被破壞,連妙香佛法也不那麼莊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