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他逃了!」
沙寶死死盯著那杆蒙軍都元帥的戰旗。
仗都打到這份上了,要再放跑蒙軍,他絕不答應。
張實那被五馬分屍的身體時不時還浮現在沙寶的腦海中。最親最敬的都統被那般慘烈地處死,壓抑了許久的恨意,在此時噴薄而出。
大勝就在眼前,血氣上湧,使沙寶整張臉都漲紅得厲害。
「殺過去!堵住他們!」
戰到這時,雙方的陣線都漸漸散開了。
正在交鋒計程車卒已全然聽不到指揮,只顧著揮動武器。
沙寶大急,揚起佩刀便衝,親自帶兵狠狠插進蒙軍陣列的最中間。
瀘州軍士卒們紛紛跟上。
如同一柄尖刀將蒙軍一分為二。
「包圍他們!」沙寶大吼。
「殲敵!」隔著半個戰場,劉金鎖大吼,「殺虜啊!」
……
從清晨殺到正竿,地上的影子越來越短。
接著,影子又漸漸被拖長……血潑灑而下,屍體倒下,蓋住了人影,人影卻很快又鋪上屍體。
激戰一直在持續。
小半數的蒙騎已脫離出戰場,策著馬遠遠跑開。
這些都是蒙軍的後翼,他們奔出兩箭之地才駐馬,回頭看去,只見都元帥與另外大半蒙軍都被包圍了。
整個戰場外圍只看得到宋軍那鮮紅的衣甲。
「殺回去!救都元帥!」有千夫長大吼道。
有些士卒還在猶豫著,不也。
但他們目光落處,都看到那杆帥旗還高高揚著,不斷向宋軍陣中移動。
「都元帥還在殺敵!救他啊!」
「但都元帥鳴金了……」
~~
「嘭!」
紐璘策馬撞飛一個宋軍士卒,狂怒不已。
他本想拉開距離再衝鋒一次,沒想到反而被宋軍切割、包圍了。
戰到現在,只有個人武勇還能挽回了……也許。
終於,紐璘找到了一個正在指揮的宋軍高階將領,於是向那邊殺去。
「殺了他!」
沙寶不退反進,提刀便迎上紐璘。
這個蒙古都元帥確實是太兇猛了,且身邊都是最強壯的蒙卒,但沙寶反而戰意澎湃。
手中長刀緊握,他瞪向朝自己殺來的紐璘,揚刀。
「嘭!」
一聲巨響,另一名蒙卒從側面衝來,馬頭撞在沙寶身上。
紐璘策馬跟上,一刀砍進沙寶的脖頸。
彎刀匯聚著巨大的力量,徑直從沙寶的脖頸劈到他的胸甲處。
紐璘手一帶,彎刀又順滑地離開沙寶的身體。
「拿他的頭顱!」紐璘大吼。
終於斬將了,他還想著或許能擊潰這個方向的宋軍。
「咴!」
突然,紐璘跨下的戰馬倒地,將他掀起,向地上拋去。
卻是沙寶死前猶高揚著手中的刀,硬生生以餘力剖開了紐璘的馬腹。
滿地都是血、內臟。
紐璘就地一滾,宋軍已然搶上,一時數不清的長矛捅來。
「殺!」
……
車裡已感到絕望了。
他拉著紐璘走的時機還是晚了,只讓半數騎兵脫離了戰場,反而使得主帥與另外半數騎兵陷在包圍當中。
「大勝!」
猛地便聽到宋軍士卒爆發出排山倒海的吼聲。
抬頭看去,只見一杆長竿被高高楊起。
那上面是一顆頭顱。
至死猶虎目圓瞪。
「都元帥!」車裡痛哭。
他想說是自己害死了紐璘。
不該撤的。
「都元帥……」
一片陰影突然罩來,帥旗正緩緩倒下。
「轟!」
~~
「轟!」
脫離了戰場、重新積蓄了馬力再次衝鋒的蒙騎們愣住。
他們才衝到宋軍面前,猛然便見那杆帥旗倒了下去。
「紐璘已死!」宋軍放聲大吼。
「都元帥!」
「快走啊!」
~~
「命楊奔、宋禾率馬軍追擊!」
李瑕一見蒙哥帥旗倒下,又是一道道命令佈置下去。
但宋軍已士氣大振,歡呼聲漫山遍野。
李瑕不得不提高聲音,大吼道:「馬軍追擊!」
「其餘人,殲滅被圍蒙軍……瀘州軍繼續包圍!」
「蒲帷!蒲帷!馬上帶嘉定軍進佔成都……」
「哨馬傳告敘州,讓敘州城運糧!」
號角聲陣陣。
李瑕頃刻又大吼道:「瀘州軍的號角呢?!為何不回應?!」
他按著佩劍,大步走下戰臺,一邊繼續發號施令不停,一邊向瀘州軍走去。
「繼續與山上哨探聯絡,都給我動起來,小心蒙軍還有援軍……再吹號,讓瀘州軍回應!」
「報!沙統領戰死了!」
李瑕目光一凝,臉色不變,繼續大步而行,親自指揮瀘州軍圍剿。
他未因眼前的大勝狂喜,也不因沙寶之死而觸動。
不是他冷血,其實是他……太緊張了。
這一戰打到現在,沒有一個將士發現李瑕的緊張。
但,李瑕深知自己是完全輸不起的,輸了,他將比紐璘還慘,是真的萬劫不復。
方才站在那指揮時,他也極是煎熬,無數次恨不得親自衝上去,至少把身上所有的力氣都用出來。
盔甲下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溼。
好在,終於勝了……
但還不夠。
李瑕抬眼望向北面那正在飛快逃離戰場的千餘蒙軍,決心要殲滅他們。
如此,才能有時間鞏固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