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九斿白纛

「是。」

蒙哥冷著臉,接受了張實的投降,重新坐下,開口用蒙語道:「把他帶下去,勸降苦竹隘。」

「是。」

「史天澤到了嗎?」

「已到營外等侯。」

蒙哥拿起一個酒囊,痛飲了一口,眼中滿是沉思,好一會才道:「帶他進來。」

很快,史天澤快步進到帳中。

他披著甲,上面滿是塵土,靴子上也全是泥濘。

自從收到旨意,他率軍從開封一路趕來,半日不敢耽擱,終於是趕在今日抵達了利州。卻還是沒能在蒙哥之前抵達,迎接大汗。

一進帳篷,史天澤便「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他是一方重將,往日頗得蒙哥禮遇,今日卻誠惶誠恐,姿態比張實還低。

「大汗,臣有罪!」

蒙哥注視著史天澤匍匐在那的身子,終於笑了一下。

很敷衍,他真的很不喜歡言笑。

「史天澤,你是本汗最信任的人,不必這樣,起來,你兒子還好嗎?」

一句話,史天澤又是身子一顫……

~~

「叔父,大汗可有降罪?」

「大汗還是不苟言笑啊。」

覲見之後,史天澤回到營中,擺了擺手,不讓侄子史樞上前扶他。

因他的中衣已被汗水浸透。

心虛所致。

去歲蒙哥鉤考忽必烈,讓史天澤誤以為有起事之機。不想忽必烈那般快就屈從了,放棄一切權力,帶著家小回了漠北,如今正在主持佛道辯論這等瑣事。

更不想,蒙哥竟是突然決定親征宋朝。

蒙哥汗不是金、宋那些無能的皇帝,其汗位是由鐵血與戰功鑄就,西征時親手滅亡諸國,這是無上的威望。

這次親征,便是要讓所有遺忘了這一點的不臣之人回憶起被征服的恐懼。

史天澤是真的被嚇到了。

差點被楊果、李瑕害死了……

他轉頭向史樞問道:「兵馬都安頓好了?」

「已紮了營。」史樞道:「我問了利州軍,大汗只從汗廷帶了四萬精兵,沿途召集兵馬,今兵力已達十萬。各路世侯,一得召令,莫敢有不從者。」

「安頓好就行,去換身衣服,晚些再隨我覲見……大汗有犒賞。」

史天澤說著,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記住,大汗是雄主。他不像金、宋那些婦人一般的皇帝終日提心吊膽擔心我們有反意。在雄主面前,你只需臣服……其實,不必我多說,你見到大汗便明白了。」

史樞依舊不明白。

他時年三十七歲,任新軍萬戶,持金符,卻還是第一次覲見蒙哥。

~~

「哪個是史天安的兒子?」

勞軍宴上,隨著蒙哥汗那威嚴的聲音響起。史樞忙放下酒杯,上前用蒙語應道:「臣在。」

他不敢看蒙哥,只覺大汗那目光如同鷹視。

再想到史家的私心,心中懼意愈濃。

蒙哥卻是帶著褒揚的語氣,道:「你久鎮東方,這次不怕路途長遠,辛苦趕來,很好。」

「臣父、祖深受大汗重恩,臣願以死報君恩哪怕萬分之一。」

蒙哥沒笑,但上前親手拍了拍史樞的肩,簡短而有力地道:「你來當先鋒。」

「臣,肝腦塗地!」

史樞忽然明白了史天澤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眼前的大汗對一切異心都心知肚明,但有極強大的自信能讓天下臣服。

與他相比,趙宋那些終日惶惶的皇帝,比老婦還要懦弱,可笑至極。

如此大汗伐如此弱宋,必將一舉掃平……

~~

然而,僅在數日之後,史樞便在軍議上聽到一個讓人詫異的訊息。

「什麼?」

「張實入了苦竹隘,非但沒有勸降趙宋守將楊立,反而與楊立一起堅守……」

史樞轉頭看了汪德臣一眼,只見這位攻蜀總帥臉色真的很難看了。

帳中氣氛已陰沉下來。

這是蒙哥汗入蜀之後做的第一件事,遇到的第一個關卡。但,張實竟敢戲耍他。

連史樞都覺膽顫心驚。

他不明白張實到底是如何想的,在見過了大汗之後還敢如此,瘋了不成?

坐在那的蒙哥汗沒有說話,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他的怒火。

史樞轉過眼,偷瞧了叔父史天澤一眼,得到一個肯定的眼神。

他連忙出列,抱拳道:「大汗,臣必為大汗踏破苦竹隘,誅此叛逆!」

~~

四月二十日。

幾匹快馬奔至瀘川,馬上的金甲騎士翻身下馬,將一個大麻袋丟在紐璘面前。

紐璘惶恐迎上,問道:「大汗可有吩咐?」

「自己看吧。」

紐璘也不敢喚人,親自上前,解開那麻袋上的繩索。

只這當口,發黑的血跡已從麻袋中一點點浸到他的腳下。

一條胳膊從裡面掉出來。

那扯裂的肉皮還連著筋,肉血模糊,極是駭人。

紐璘伸手又掏出幾塊血肉,終於摸到了頭髮,提出一個頭顱。

「張……張實?」

「這宋人膽敢欺騙大汗,大汗把他五馬分屍了,你留著用吧。」

紐璘想了想,問道:「苦竹隘,攻下了?」

「大汗親御六軍遠征,沒有攻不下的城。」信使理所當然地應道:「大軍已向大獲城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