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賈相公款待,我今日也該啟程回慶符了。」
「你何時走,不是你說了算。」賈似道淡淡道。
廖瑩中笑道:「坐吧,一會嚐嚐這荊湖的豆皮。」
李瑕也不客氣,掀了袍襟坐下,道:「昨日與藥洲先生閒聊,發現一樁趣事。」
「餵了巴豆都憋不出屁來的人,也能有趣事。」
「我聽說呂文德呂太尉是樵夫出身。砍柴時掉了一隻鞋子,長一尺八寸,恰好被趙葵看到,趙葵稱此人必為力士,遣人探訪其家,遂留在帳下聽用。」
賈似道冷著臉道:「莫與我談那三京敗事者。」
「賈相公每以‘三京敗事者’呼趙葵,可見是有收復中原之志啊。」
賈似道故意要給李瑕臉色看,捧著茶也不應。
不成熟……
李瑕恍若未見,繼續道:「呂文德在趙葵失勢後又投靠賈相公,如今看來,賈相公對他是極力支援?」
「並非是我支援呂文德,而是呂文德願聽我調遣。」
一句話,李瑕想好的說詞便被堵死……
他這人做事向來果絕,彷彿從未有難倒他的事,但……確實不擅於巴結人。
賈似道不耐,道:「廢話少談,想說什麼便說吧。」
「賈相公能否如支援呂文德一般支援我?」
「呂文德聽話,你不聽話。」
李瑕問道:「不知哪樁事我未按賈相公吩咐辦妥?」
「好你個小猢猻,當我沒臉皮說出來是嗎?!幾次給你挑了小娘子,你拒而不納,不給面子是吧?」賈似道喝罵道,「我看是待你太好,得寸進尺!」
這種低劣手段,他竟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李瑕早有準備,道:「賈相公為我庇護唐安安,我感激不盡,不知何日可以接她?」
「回了臨安再談。」
廖瑩中微微一笑,笑方才賈似道說的分明是「鬥倒了吳潛再談」。
主幕二人看著李瑕,皆要看看這個向來傲氣的年輕人在拒絕了當朝顯貴之後還能說些什麼找補回來。
「非瑜吶,東翁拋下繁重軍務,親自招待你,可你……年輕人要懂禮數。」
李瑕道:「賈相公與呂文德以利合,然我與賈相公,以志合。」
賈似道笑了笑,是在譏嘲……
去歲鬥倒了謝方叔,只是兩人之間第一次接觸,彼此瞭解不算多。
昨日的一番款待,賈似道有試探了解李瑕的意思。
但反過來,李瑕也在評估賈似道。
「賈相公與我皆有保社稷河山之志。我想告訴賈相公一個事關重大的秘密。」
「是嗎?」
「我在北地得到一個訊息。」李瑕道:「蒙哥很可能在這兩三年內親征,而忽必烈,將在蒙哥入宋之後刺殺他。」
賈似道又笑,很輕佻,顯然不信。
李瑕握著茶杯,眼神愈發篤定,一字一句又道:「蒙哥很可能會在兩三年內死在宋境,這訊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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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確實是李瑕心裡的秘密之一。
以他所知的歷史常識,比如忽必烈才是蒙古滅宋時的大汗、蒙哥雖不是被楊過打死了但似乎是死在攻宋的戰爭中……
再結合如今的所見所聞,忽必烈已放棄了權柄回草原養老、而蒙哥急於攻宋……
這種情況下,要形成最後由忽必烈滅宋的可能,那麼很可能蒙哥就是在這兩三年內死的。
這次北上救楊果,讓李瑕確定了這一點。而眼下也到了將這個訊息告訴某一個當朝重臣的時候,既是早做準備,也是換取最大的政治利益。
昨日瞭解了賈似道之後,李瑕並非服膺,他不願被賈似道選擇。
是他選擇了賈似道。
當然,不能說是未卜先知,那麼以「忽必烈要刺殺蒙哥」為說辭是最好的選擇……
~~
「忽必烈能得手?」
「我們只需做好蒙哥身死的準備。」
賈似道看著李瑕,眼中那輕佻之色漸去,問道:「若訊息是假的又如何?」
「賈相公要我如何?」
「你辭官到我幕府做事如何?」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