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可奈何。」
「閒話少談,開封之事不甚重要,沒來由須我等大宋官員去救一蒙古官,且看便是,忽必烈必有後手。」
賈似道說著,指了指地圖,道:「至少這塔察兒,休想立下寸功。」
「是,賈相公高屋建瓴,佩服。」李瑕隨口誇了一句。
「虛情假意。談談丁大全、吳潛之事,我已大致想好如何踩著此二人拜相,需你助我。」
「好。」李瑕別無可談,唯乾脆答應下來。
賈似道遂覺有些無趣,問道:「你明白?」
「待賈相公要對付吳潛了,派人說一聲,我父子盡力便是。」
「痛快。」賈似道凝目看向李瑕,又問道:「你可是以為我將黨爭視為正事,而戰局次之?」
「賈相公如何想的?」
「無可奈何啊,若不居相位,如何操天下權柄抗蒙?你未到高位,只怕不明白。」
李瑕想了想,還是應道:「滿朝諸位相公,確實屬賈相公最有能耐、且決心抗蒙。」
「你知曉便好。有幾個訊息……京湖李曾伯上奏,稱蒙軍恐從大理攻自杞國、斡腹廣西,請調淮左兵馬增援……」
李瑕也不知是鬆一口氣還是更擔憂,一方面威寧城的壓力能小很多,另一方面宋朝的防守壓力卻很大。
不得不說大宋的名將打防禦戰皆當世頂尖,李曾伯身在京湖,對各地的防線瞭如指掌,川蜀危急救川蜀、兩淮危急救兩淮、兩廣危急救兩廣。
賈似道亦是了得,整日一副輕佻模樣,卻萬事洞若觀火,訊息渠道十分……
才思量到這裡,李瑕忽然又想到,自杞國的訊息未必是李曾伯打聽到的,也可能是呂文德報給賈似道,賈似道再傳給李曾伯,讓其上奏調兵。
否則,怕要讓人懷疑是賈似道故意給呂文德增兵。
這才是政壇高手,竟是差點又被其玩世不恭的樣子騙過去……
賈似道看著李瑕沉思的樣子,似乎頗覺有趣,問道:「想到何事?」
「賈相公厲害。」
「豈用你說?知道就好。接著說吧,你莫與蒲擇之走太近,他這蜀帥長久不了。」
「為何?」
賈似道也不賣關子,道:「有人秘奏他潛通蒙古。」
「蒲帥潛通蒙古?這不可能。」
「可能不可能你我說的不算,朝堂只看證據。」
「有何證據?」
賈似道哂笑一聲,道:「告訴你也無妨,蒲擇之與叛將羅顯暗中通訊,想必訊息已到臨安。當然,如今紐璘急攻成都,朝廷暫時不會動他,可誰知是否秋後算賬……對了,此事非我所為。」
「可能幫蒲帥一把?」
「幫?如何幫?朝廷可還未定罪,你能未卜先知?總之少與蒲擇之往來,一個蜀人任蜀帥,無論如何都長久不了。躲過今次還有下次,註定的。」
對於賈似道而言,這又是隨口敲打李瑕。
「再提醒你一句,此間乃大宋治下。大宋待將帥與蒙古不同……蒙古哪怕知道世侯有異心,只要未公然叛逆,皆可放任不管,將百姓榨出錢糧即可;而大宋,要的是長治久安,哪怕是明知蒲擇無絲毫異心,也要防範於未然,否則萬一動亂一起,損的是大宋子民,你可明白?」
李瑕點點頭。
「明白就好,可知我為何等在此地?」
「不知。」
「飛虎軍。」賈似道指了指案上的兵符,道:「我已調飛虎軍來助我破敵。」
李瑕眯了眯眼,有了危險的預想。
賈似道緩緩道:「我在告訴你,唯有身居相位,我方能毫無掣肘;也在告訴你,你那點小打小鬧無用,莫學辛棄疾。看清楚是誰在力保大宋山河。」
不得不說,這句話讓李瑕感到了莫名的寒意。
下一刻,賈似道卻是哈哈大笑,攬著他的肩道:「非瑜啊,我真是……太欣賞你了。情不自禁、情不自禁。我待你,恰如當年孟少保待我……」
這是李瑕近來再次聽人提起孟珙。
當年孟珙罷官,將邊防託付於賈似道;往後賈似道老去,未必不會託付給李瑕。至少此時聽起來頗為真誠。
但,孟珙還有收復中原之志,到了賈似道這裡,只剩下力保大宋河山了。
那句「待你,如孟珙待我」可到了那時,還剩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