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胡廣竟有幾分沾沾自喜。
…………
三月之後。
扶桑,出雲國。
此地本是守護大名大內家族的領地。
只是,大內氏參與了針對足利家族的叛亂,明軍隨即進入扶桑,先是擊潰了叛軍的主力,此後,開始掃蕩。
而這出雲國的大內家族,自然也被定為了叛臣,所有族人,統統押解至幕府治罪。
至於他的家臣與武士,也大多淪為俘虜。
此後,一支龐大的船隊前來,這出雲國,自然而然,也就改換門庭。
畢竟足利的新家主闇弱,大明貼心的選擇了四藩國守護,這一支龐大的船隊,帶來了許多的文武官吏,還有大量的匠人,滿編的七千五百人護衛,除此之外,就是數不清的物資了。
而這出雲縣,自然而然,也就迎來了藩國所派遣的官吏。
駐紮於此的王府護衛,亦有三百餘人。
緊接著,新來的縣令開始召集本地的耆老和武士,大抵的申明瞭這大內家族的罪狀,大內家族作為守護大名,參與對徵夷大將軍的叛亂,是為不忠,此等不忠無信之徒,自然而然,要斬殺殆盡。
而至於其主要的叛亂骨幹,也大多予以了嚴懲,現如今,徵夷大將軍邀請了大明來此,取代了大內家族,誰有異議?
倭人大抵是如此的,起初的時候,聽聞明軍殺至,這大內家族號召人抵禦大明天兵,招募了大量的武士和壯丁,大家也肯用命。
可拼了命,卻被殺了個片甲不留之後,大內家族也已徹底的敗亡,群龍無首之後,這出雲國上上下下,無一不表示順從,並且表示了歡迎。
這縣令對他們倒沒有太多的興趣,隨即便開始帶人,抄沒了出雲國大內家族的一切產業。
而這一份巨大的產業之中,卻有一處巨大的山脈,也在其中。
石見山。
緊接著,便是大量的人抵達於此,他們拿著羅盤,帶著各種勘探的工具,僱傭了當地土人作為嚮導,隨即便開始進山。
而遠在江戶的盛晨,則在兩個月之後,得到了訊息……這些勘探隊,有了發現。
江戶如今已成了越王朱瞻墉的藩國國都所在,此地臨海,不過現在卻是不毛之地。
而從前這裡的主人江戶氏,因為協助足利家族平叛有功,所以徵夷大將軍府,已將他召往幕府,授予了更重要的官職,還在幕府附近,重新授予了他一塊土地。
如此一來,這江戶,也就自然而然,成了越王朱瞻墉的基地了。
朱瞻墉原本對於這裡重新築城是頗有幾分顧忌的,畢竟扶桑不比其他的地方,這兒有不少現成的城池,就比如從前出雲國的出雲城,就很不錯,只要擴大一些規模,即可。
可真正抵達了這裡,他才知此處的好處。
這裡正好臨考著一處大海灣,即便遇到了較大的風浪,船隻在可在此地躲避風浪。
除此之外,此地乃是天然的良港,周遭的海域,幾乎沒有多少暗礁,且水深也足夠,船隻進出,不必擔心擱淺。
這樣好的地方,尋常地方可不多見,簡直就是得天獨厚。
朱瞻墉所帶來的,雖沒有什麼能吏,可張安世給他的文吏不少,這些人迅速開始前往各處郡縣,隨即開始進行手頭上的工作。
而此時,盛晨也帶著大量的人,直奔出雲縣石見山去了。
數日之後。
盛晨進入這山澗之中,而後,看到一個簡易的冶煉爐裡,熔煉出來的銀燦燦之物,他深吸一口氣。
「周遭都探查了嗎?」
「都探查過了,到處都是,此礦的規模,只怕………比殿下交代的……還要大,我等在直隸和江西布政使司等地,探查過這麼多的礦山,還未見過如此規模的銀礦。」
盛晨眼前一亮,而後,他深吸了一口氣道:「礦石的品位如何……」
「定是富礦……盛掌櫃,實話說吧,這地方……一旦大規模的開採,我敢保證,即便是全天下的所有銀產量加起來,也未必能及得上此處。」
盛晨:「……」
他之所以不答,顯然是在思考,對方是否有誇張的成分。
另一方面,是這個小子實在太震撼了,這……等於是撿到寶了。
「宋王殿下……宋王殿下……真是高明啊,實在高明啊……」喃喃唸了之後,盛晨道:「暫時不要將訊息洩露出去。眼下藩國新創,立足未穩,這訊息傳出,可能會引發什麼事故也未可知……」
頓了頓,盛晨又道:「給宋王殿下密報,只怕原先計劃的那些機械,還不夠,得再想辦法,從新洲訂購一大批的工具和機械來,我們要在這山澗之中,修纜道,甚至……要鋪設木軌,總而言之,前期的準備工作,一個都不要落下。再有,想辦法,再從直隸,招募一批匠人來……放心大膽的招募,工錢嘛……好說,這工錢可以是兩倍,也可以是三倍,若是稀缺的人,五倍十倍也無所謂。」
「是。」
盛晨想了想,又道:「除此之外,看來那些俘虜的叛軍,可以派一些用場了,此事,且等一等再說,這幾日,我隨你們再探勘清楚再說,附近的山脈,都要勘探一遍。」
盛晨此時壓抑著內心的激動。
他陡然意識到,一個天大的前程,就擺在了自己的面前。
很多時候,所謂的功成名就,既要依靠自身的努力,可實際上,這世上比你更努力的人多的是,努力不過是抬高人的下限而已,而真正能抬高人上限的,卻是運氣。
不,對於盛晨而言,他深知這不是運氣,而是因為宋王殿下。
一個如此巨大的礦脈,礦石的品質還能上乘,這就足以讓他在將來訊息傳開之後,見諸各報的報端了。
…………
冬去春來。
又過了一歲。
張安世嘆息著時間如白駒過隙,自己還未回過味呢,便已匆匆而去。
年輕時,他自是恨不得時間過的快一些。
可如今,倒是捨不得了。
如今的張安世,倒像是一個閒人,新政上了軌道,似乎已不再由人催動,它便如脫韁的野狗一般的開始狂奔起來。
這上上下下,從陛下到監國的太子,再到文淵閣大學士,到各部的尚書和侍郎,乃至於商賈和尋常的軍民,似乎他們對於新政,也已耳熟能詳。
有時這天下的變化,張安世自己竟也覺得有些跟不上,各部尚書之間,彼此說的一些時興話,張安世竟有時也不解其意。
張安世起初有些不適應,他一直是一個主導者,原本這上上下下的事務,非他不可。
可當周遭的人,似乎都開始越發的得心應手時,張安世才發現,現在的自己,似乎顯得多餘。
說到底,終究他的智慧和才能,從不比古人要高明多少。
無非只是……自己比別人多一些高瞻遠矚,曉得五百年之後的歷史程式而已。
而如今,這些優勢,也漸漸的開始逐漸喪失,或許別人沒有察覺到,可張安世自身卻清楚,自己已慢慢的歸於平庸。
這大明永遠都不缺智商超絕之人,這些人一旦開始熟悉掌握新政的脈絡,便能迅速的舉一反三,迸發出教人無法想象的創造力。
張安世如今倒是適應了,他習慣於成日漫無目的地去文淵閣裡打秋風。到了正午時,便開始躲懶,尋了一個由頭,表示自己有緊要事,便溜了出去。
這樣的日子,平和又枯燥。
可細細回味,這所謂的枯燥,某種程度,又何嘗不是這天下來去匆匆的芸芸眾生們,所追求的終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