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七章:賜宴

於是胡廣急忙道:「此子名姓,年歲幾何,其母何人?」

舍人拿著電報紙,又認真看了看,卻道:「叫足利義正,年歲嘛……有三個月大,他的母親,是幕府的一名侍女。」

一時間,眾人直接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頓了頓,胡廣道:「足利義教,死於何時?」

「這……」張安世道:「大抵,叛軍殺入幕府,應該是在四五個月前的事……」

胡廣挑了挑眉道:「這樣啊……」

張安世道:「諸公怎麼看待此事?」

胡廣略顯顧慮道:「會不會有些……難以服眾?」

一直在旁默默看著的解縉,此時突的微笑道:「宋王殿下有一句話,夷人畏威而不懷德,有時不必視他們為人,將其視為禽獸即可,對待禽獸,該用禽獸的辦法……」

張安世色變,皺眉看向解縉道:「我沒說過……」

解縉依舊微笑著,還是風輕雲淡的樣子。

其實,沒有人在乎張安世有沒有說過,任何人引用這些話,其實都是要闡述自己的主張,至於這是阿貓阿狗還是張安世說的,重要嗎?有誰在乎呢?或者說……管他屁事呢!

解縉道:「這些話,固然有所偏頗,不過……如今我大明彈指之間蕩寇誅賊,已是威加扶桑,只是眼下,倭人人心未附,所以才不得不冊封倭王,以鎮倭國……所以,冊立誰為倭王,反而是次要的事。」

頓了頓,解縉接著道:「一些軍報,老夫也看過,倭人對血脈,雖還算看重,卻又不甚看重,他們素有收下養子,振興門楣的傳統。所以,這反而是次要的。」

「而對於足利義教那些家臣們而言,他們之所以效忠足利家族,是在於,害怕叛軍徹底消滅了足利家族,使他們與足利家族陪葬,至於誰為這倭王,反而不甚緊要了。」

解縉想了想,繼續道:「所以倭王是誰,其實並不是很緊要,若是年紀過長,此時我大明在扶桑立足未穩,幾個藩國,也還未站穩腳跟,一旦此人有其他的企圖,反而不利。」

「而這幼王,對我大明而言,利大於弊。至於服眾與否,一方面,是要下旨命大軍繼續討逆,繼續追殺叛軍餘孽。另一方面,對於足利義教從前的那些家臣以及武士,則需進行安撫,只要做到了這兩點,服眾與否,有何要緊?」

楊榮似乎也預設地點點頭。

金幼孜撫了撫長鬚,頷首道:「解公之言,不無道理。」

解縉又看了眾人一眼,這才道:「我等這便奏報陛下,懇請陛下定奪吧。」

眾人都沒有異議。於是等奏報上去,很快朱棣便下了旨意,命文淵閣擬旨。

又過了數日,張安世被召入了宮中。

只是今日,並不是為了有事商議,卻是朱棣舉行的一場家宴。

故而今兒來的,除了張安世之外,還有太子朱高熾以及四個皇孫。

就在昨日,朱棣對四個皇孫進行了冊封,朱瞻埈冊封為鄭王,朱瞻墉為越王、朱瞻垠冊封為蘄王,而朱瞻墡冊封為襄王。

此時他們的父親,還是太子,此時冊封他們為親王,顯然,這是朱棣已決心放權的意思了。

等於是向天下人昭告,現在的太子,與皇帝相差無幾。

對此,朱高熾慌忙入宮謝恩。

而朱棣卻顯的平靜,今日這一場家宴,其實也是在情理之中,四個皇孫一併冊封,這也意味著,他們隨時就要就藩。

在四個孫兒離開京城前往扶桑之前,朱棣自然希望能夠舉行一場家宴,與這四個孫兒,進行最後一次的團聚。

家宴開始,朱棣端坐著,先定下了調子:「今日乃是家宴,不必拘泥,該吃吃,該喝喝!」

隨即目光落在張安世頭上,道:「張卿家……此番征討倭賊,你居功至偉,朕的這四個孫兒,不日也將入倭,可他們年歲還是太小,朕思量來……你這做舅舅的,只怕要操心一二。」

張安世露出為難之色,忙道:「臣……在京城,只怕………鞭長莫及。」

朱棣含笑,道:「是嗎?」

他頓了頓,隨即道:「朕已給禮部下旨,教他們準備了。」

這番話,說的有點莫名其妙,令人聽著有點摸不清頭腦。

而張安世倒沒有追問,只是多年君臣相處,他隱隱覺得,朱棣應該另有佈置。

朱棣此時露出豪爽的一面,道:「好啦,好啦,休要囉嗦,都喝酒。」

幾杯水酒下肚,朱棣面色帶著紅光,卻見四個孫兒,十分拘束,便對朱瞻埈道:「瞻埈,你在眾兄弟之中最長,朕來問你,你若就藩,如何治理藩鎮?」

朱瞻埈忙放下酒杯,認真地道:「孫臣就藩,便要效仿皇爺,善待軍民百姓……」

朱棣卻似乎不甚滿意,眼一瞪道:「善待個鳥,這天下罵朕的人多了。」

朱瞻埈頓時露出惶恐之色,一時期期艾艾,不知如何回應。

朱棣看他如此,心頭雖有一點不喜,可畢竟這孫兒快要離開,倒沒有生氣,反是語重心長地道:「你到了藩鎮,既是一國之主,也是一家之主,治理一方,就不要畏懼人言,心裡要有自己的主意,也不要今日效這個,明日效那個,朕是你效的來的嗎?」

「前些時日,張卿還在說,要因時制宜、因地制宜、因人制宜,這是何等的大道理,你卻不曾仔細回味這些話,卻在朕面前,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

朱瞻埈連忙要請罪。

朱棣揮著手道:「好了,好好坐著聽著,你的確是應該做好表率的,畢竟你最年長,到了扶桑,你們四兄弟,作為骨肉,便要彼此提攜!正因如此,你這兄長,才需更有自己的主意,提攜你的三位兄弟。」

朱瞻埈忙乖乖地道:「孫臣都記下了。」

朱棣抿了抿唇,又道:「此次冊封,朕賜你的錢糧和護衛也是最多,其目的也在於此,朕指望你能保護你的兄弟,他們終究還是太小了。」

朱棣說著,嘆了口氣,這四個孫兒裡,朱瞻埈算是徹底成年了,而其他三個,雖也勉強稱的上是成年,可在朱棣看來,確實還是過於年幼,他心頭便少不得有幾分憂心。

只是,法度在此,既身為皇家人,享受了這份殊榮,有些路難走,可也不得不走。再者,這也是為了大明基業考慮,對於朱棣而言,心裡雖有幾分心疼,可他比誰都明白,這是不得不去做的事。

朱棣閉上眼,沉思片刻,才又緩緩張目道:「就藩地而言,你的藩地土地最多,朕也查閱過,你那邊所領的倭人人口,也不在少數,你要做出樣子來,這樣才可給你的兄弟們做出表率。」

朱瞻埈自是乖乖地一直認真停訓,一再稱是。

朱棣說完這話,繼而看向了老三朱瞻墉,道:「瞻墉,你這小子,可不要繼續頑皮了,到了扶桑,要安分守己,不要以為有些事,朕不知道。」

朱瞻墉聽了這話,臉色一變,頓覺得如芒在背,脖子一涼,嚇得驚慌失措地看了自己的舅舅張安世一眼,便連忙道:「孫臣平日裡,都循規蹈矩,受阿舅言傳身教……」

「咳咳……」張安世拼命咳嗽起來,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尷尬。

朱棣瞥了張安世一眼,抽了抽嘴角道:「怎麼,得了肺病嗎?這樣咳嗽?」

張安世便笑了笑道:「小孩子不懂事,喜歡胡說八道。陛下,臣平日公務繁忙,對於諸皇孫,疏於管教,實在該死。」

說著,張安世便又露出幾分悲痛的樣子:「當初太子殿下,那般用心的教養我,我真不是人,現在卻不能效太子,在諸外甥面前以身作則……」

朱棣不耐煩地揮揮手道:「你有這個心,就再好不過了。今日召你們來,既是為了一家人整整齊齊的吃用一次膳。這其次,朕便也是將這些孫兒,託付你張安世的身上。」

頓了頓,他嘆口氣道:「世上哪裡有做爺的不疼愛自己的孫兒的?他們這樣幼弱,若是沒有人教導,可怎麼成呢?張卿家,你說是不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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