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四章:出擊

倘若是內陸,土地廣袤的敵國,這種優勢可能並不明顯,畢竟補給線過長,而模範營的武器優勢,因為這漫長的補給線,未必能夠得到完全的發揮。

可對這樣狹長的島國而言,想要低成本運輸多少火藥和炮彈,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源源不斷的物資,充沛的補給,真要惹急了,任何所謂的堡壘,都可通過狂轟濫炸來完成。

可如何分利,恰恰是張安世覺得最頭痛的事,單單那倭國,就得安置他的四個外甥。

這裡頭,其中成年和接近成年的皇孫之中,除太孫朱瞻基之外,便還有兩個乃是他自己的親姐姐太子妃張氏所生,一個乃是三子朱瞻墉,另一個便是第五子朱瞻墡。

可正因為如此,張安世反不好有太多的偏向,其他兩個外甥,正因為不是自己親姐姐所生,若是好處都給了自己的親外甥,難免被人詬病。

關於這一點,張安世是最知道自家姐姐張氏的性情的,換做是她,至少表面上也會顯得公正,斷不會過於偏袒!

畢竟,將來她是皇后,是後宮之主,母儀天下,吃相過於難看,終究不妥。他作為她的親弟,更不能給她留下話柄。

因而,為了這諸王的分封,張安世可謂操碎了心,盡力想要做到一碗水端平。

這頭張安世為此頭痛不已,那頭,文淵閣在這兩日里卻是鬧翻了天。

因為要出兵,且依著陛下的意思,是迅速討逆平叛,因此,這兩日,模範營已緊急出動,電報傳至松江口,華亭口岸,水師能動用的艦船也俱都集結,大量的補給,瘋了似得依靠水運和鐵路運輸,搬上海船。

解縉人等,與兵部那邊,負責排程,生恐有失,所以幾乎是不眠不休。

有許多的瑣事,若是事先沒有方案和章程,那麼就可能拖慢整體的進度。

而關於這一點,卻恰恰是文淵閣大學士們的拿手好戲。

他們可能沒有張安世的前瞻性,也沒有張安世的足智多謀,可論起事無鉅細,還有拾漏補遺,排程和協調,卻是張安世遠遠不如的。

自然,張安世也不得不被文淵閣大學士重新審視起來。

尤其是胡廣,這胡廣在當值時見了張安世,便喜笑顏開地道:「殿下,報紙你可看了嗎?東南沿岸,無數軍民百姓,都說殿下您神機妙算,哈哈……抬手之間,便為他們報了血海深仇,不知多少人,稱頌殿下運籌帷幄呢。」

這一通誇,張安世可沒有太當回事。心裡則在默默地想,前些時日還罵我通倭呢,轉過頭,卻又大肆稱讚了,果然人心如流水啊。

張安世便虎著臉道:「沒有的事,什麼運籌帷幄,胡公在說什麼呢,張某人一點也聽不懂!我張安世當初舉薦鄭晨這些人,是為了倭國好,是為了推行倭國的新政,使這倭國可以國富民強,唉,只是我運氣不好,可我本心是好的……」

「好了,好了。」張安世的這些話,胡廣自是不信的。

他對著張安世擠眉弄眼道:「殿下要辯解,可自行去向天下人辯解,和老夫說這些,又有何用?難道老夫信了殿下的鬼話,別人也會深信不疑嗎?」

隨即,他收斂起笑意道:「殿下,笑罵由人嘛,你既要有受人非議的度量,有時候別人誇讚,也不必如此謙虛。我等乃文淵閣大學士,雖非宰相,可宰相肚子裡能撐船……咱們肚子裡……」

張安世擺出委屈之色,卻嘆著氣打斷他道:「哎……終究是世人不知我張安世的好心,也罷。」

「第一批的先鋒,已是出航了。」這時,解縉迎面踱步過來。

他看了胡廣和張安世一眼,接著道:「剛剛收到的電報,今日辰時,艦隊便已先行出發,作為先鋒,先行至倭國的一處港灣處登陸,那裡……盤踞著倭國的一個豪族,號稱是江戶氏,他們與漢商聯絡緊密,一旦水師抵達,想來他們必要迎接天兵,等到登陸之後,先行佔據住此處,進行佈防,而後策應後續的大軍。」

張安世抬頭看解縉,點著頭道:「有朱勇和張軏來,我倒是放心的。只是,我依舊還關心著足利義教的安危……」

正說到此處,突然有舍人匆匆而來,手裡拿著一張字條,到了三人跟前,便焦急地道:「幾位大人,電報,電報……最新的電報,自華亭港,有電報來。」

眾人紛紛噤聲,一個個目光灼灼地看向這舍人。

舍人道:「華亭港那邊,又有漢商,自倭國逃回,帶來了最新的訊息,說是……足利義教,被叛賊拿住,連夜被人斬為了肉泥,不止如此,足利家……上上下下,七十三口人,也都同時罹難,其家臣人等,亦是或死或傷!叛賊洶洶,聲勢極浩大,眼下雖還有足利家的家臣以及其賬下的武士尚在各地負隅頑抗,可此番叛亂極其兇猛……只恐,若是朝廷救援不及時,只恐都要凶多吉少。不過,倒是有幾個大名,依舊願意效忠這足利家……現在……只等朝廷的軍馬了。」

張安世聽罷,哭笑不得。

好吧,他恨自己真是烏鴉嘴,怎麼說到了足利義教,他就全家死絕了呢。

解縉和胡廣人等面面相覷,解縉隨即挑眉道:「足利家還有旁支嗎?」

這舍人道:「倒是有的,這足利家乃是倭國大族,旁支倒是不少。」

解縉頷首,又鎮定下來,沉眉思索了一下便道:「所謂功成不必在我,這足利義教全家慘遭叛逆殺害,可見這些叛賊,何等的兇惡!足利義教乃是太祖高皇帝欽定的倭王,他們如此誅殺我大明藩臣,便已算是觸犯了天條,立即回電,教諸軍對叛賊不必客氣,務求要除惡務盡,為足利義教報仇雪恥,凡有負隅頑抗的,統統斬殺殆盡,我大明固然恩澤四海,卻也有雷霆之怒。」

胡廣在另一邊道:「抵達倭國之後,依舊還是要尋訪足利家的旁支,有了下落,立即通報,到時……朝廷不免要給予雨露之恩。」

解縉卻捏著鬍鬚,忍不住在一旁補充:「年長的就不必了,年長壽命不長,老夫怕還會出亂子,若是一個孩子,倒是很穩妥,孩子比較長壽。」

舍人在旁認真地一一記下。

此時,胡廣看向張安世:「宋王殿下,可還有什麼補充的嗎?」

張安世撓撓頭道:「我此時悲憤交加,倒沒有什麼可交代的。傳電報的時候,記得給朱勇和張軏將軍帶一聲好,告訴他們,好好幹。」

舍人道了一聲喏,便又匆匆而去。

等這舍人走了,張安世便一臉唏噓地道:「唉,足利義教真可憐啊,好端端的,怎麼就死了呢,上次他來,我們還相談甚歡呢,沒想到這麼快就天人相隔了,哎……我心疼他啊。」

解縉的嘴角幾不可聞地抽了一下,隨即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了張安世一眼。

張安世則是繼續道:「我思來想去,如今聖命在身,不能親往扶桑收斂足利義教的屍骨,不免心中慚愧,無論如何,總算是相識一場,倒是想給他寫一篇悼文,至少也算盡一盡朋友之義。」

胡廣道:「殿下倒是好心。」

他此時也沒心思理張安世了,情況有變,接下來,可能有一些章程,需要進行一些刪改的。

可張安世道:「胡公,你文章寫得好,不妨這悼文,你來寫吧。就當給我一個面子,我來署名,到時發邸報去。」

胡廣臉一板,白了張安世一眼:「殿下,老夫很忙。」

張安世哀哀慼戚地道:「只是請胡公忙裡偷閒,那位足利兄,可是全家死盡了啊,胡公難道一丁點的同情心都沒有嗎?」

胡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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