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一章:全完啦

所謂遠香近臭,大抵就是如此。

朱棣是這輩子,有著數不清的閱歷,自然覺得此事有些不妥。

在他看來,連宗親的藩國,也要有所提防,朝廷對他們要有所制約,何況是朝鮮國與倭國呢!

退一萬步,朝鮮國且也罷了,倭人可是狼子野心,明初時的倭患,也曾鬧的人盡皆知,死傷了不少軍民百姓呢。

朱棣皺了皺眉頭,忍不住站起來,來回踱步起來,顯得心事重重。

亦失哈猶豫了一下,最終道:「要不陛下下一道旨意,將人給請回來?聽聞似鄭晨這樣的大賢,對新政瞭如指掌,乃是天下對新政瞭解最透徹的人。他所著的書,被人視為新政的寶典。此番入扶桑,不啻是讓李斯進了關中,至於其他的賢才,奴婢也教人打探過,無一不是滿腹經綸,乃是近來新學最有力的推手。」

「這些,可都是京城裡久負盛名的人物呢,他們的書,十分高深,奴婢拜讀過一些,雖看不甚懂,不過卻也為之折服。奴婢在想,陛下……」

朱棣聽到這裡,卻是沉眉,擺擺手道:「這就不必了,朕既教太子監國,此事也是太子準了的,此時若是將人召回,豈不是多管閒事?朕現在只看結果,其他不論。倘若當真因此而滋養了朝鮮國與倭國,這個損失……朕還受得住。」

亦失哈遲疑了一下道:「奴婢擔心的是宋王殿下,一旦如此,千秋之後,必得罵名。」

朱棣笑了笑道:「你這奴婢,倒是連人家的名聲,都已顧慮到了。」

亦失哈一臉真摯地道:「陛下,奴婢侍奉了陛下這麼多年,陛下便是奴婢的主人,太子便是奴婢的少主,至於宋王殿下,既是陛下的腹心,自然而然,也是奴婢的……」

朱棣擺擺手打斷他道:「好啦,好啦,朕知道,朕都知道,只是眼下……還是再看看,看看再說吧。」

亦失哈只好道:「奴婢遵旨。」

朱棣卻是突的感慨地道:「朕啊,已經沒有多少時日了,今日可以召回一次,亡羊補牢,可過不了幾年,等朕真的要去見太祖高皇帝時,誰又能亡羊補牢呢?」

他幽幽地嘆了口氣,才又接著道:「所以朕才如此,若是實情辦好了,朕心裡放心。即便太子和張卿家事情沒辦好,也藉此可以讓他們吃一個教訓。這世上……沒有什麼比教訓更值錢了,人不栽跟頭,就會目空一切,妄自尊大的。」

亦失哈一臉敬佩地道:「陛下深思熟慮,奴婢實在欽佩……」

朱棣卻不吭聲了,頓了頓,他坐回了御桌跟前,隨手取了一份亦失哈送來的東廠奏報,又開始細細看了起來。

…………

張安世近來發現,這文淵閣之中,倒有不少人看他的眼神竟是怪怪的。

他心態好,倒是不以為意。

可一連十數日,張安世倒是忍住了,可胡廣卻是憋不住了。

於是胡廣趁著機會,拉扯了張安世的袖子,叫到一邊,鬼鬼祟祟地低聲道:「殿下,近來聽說過一些流言嗎?」

張安世淡定地道:「我從不聽流言。」

胡廣頓時便擺出一臉苦口婆心的樣子道:「有些流言,聽一聽也很好。」

張安世的嘴角勾起一抹淺笑,道:「胡公到底想說什麼?」

「這個……這個……嗯……」胡廣歪著腦袋,努力地想了想說辭,才道:「太子殿下,難道就沒有告誡殿下一點什麼?」

張安世直接道:「別繞彎子。」

胡廣便帶著感慨的口吻道:「太子殿下太仁善了,居然連責備都沒有,哎……老夫若有這樣的姐夫……」

張安世眼眸微微一張,立即打斷他道:「胡公,你想的倒美。」

胡廣頓時尷尬一笑道:「咳咳……咳咳……言笑了,言笑了,殿下勿怪。」

張安世這才道:「你方才到底想說什麼來著?」

胡廣這才板正態度道:「殿下,聽聞倭國和朝鮮國,也要開始新政了。」

張安世微笑道:「新政好,推行新政,有什麼不好?」

「這個……這個……」胡廣皺著眉頭,猶猶豫豫地道:「殿下啊……別人都說胡某人婦人之仁,沒想到殿下……居然才是心善的。」

張安世無奈地看著他道:「胡公,求求你,別繞彎子了。」

胡廣直直地看著他道:「老夫不繞彎子,只恐殿下承受不住,小心眼……」

張安世收斂了笑意道:「什麼意思?說本王睚眥必報?」

「沒,沒有這個意思。」胡廣道:「老夫的意思是,此番朝鮮國和倭國開始新政,這隻怕……對我大明而言,未必是好事?」

「為何?」

胡廣道:「朝鮮國與倭國,一旦新政,必定一日千里。到時……想要約束,只怕不易。尤其是倭人,雖說朝廷視他們為不徵之國,可殿下有所不知,早在數十年前,倭寇肆虐,侵襲東南,不知多少軍民百姓,被倭寇肆意殺戮,沿岸的不少村落,幾乎人人披麻,家家戴孝,因而……在江浙、山東一帶,人人對其恨之入骨,可此時,殿下非但如此善待他們,還舉薦不少賢才,襄助他們推行新政,這……可對殿下您的名聲……」

張安世道:「原來胡公說的是這個,你早說嘛,一句話的事,非要囉嗦一大堆。胡公若是去茶肆裡給人說書,只怕要被看客們打出x來。」

胡廣一愣,彷彿一下子受到了奇恥大辱,雙目一瞪,忍不住道:「殿下怎好出如此惡言,老夫也是好意提醒你。」

張安世露出笑意道:「他們成與不成,與我有什麼關係呢?怎麼搞得好像我成了千秋罪人一樣。」

胡廣皺眉道:「這賢才,總是殿下舉薦的,這麼多的賢才,可都是我大明的寶貝啊……」

「好了,好了。」張安世道:「胡公,咱們還是喝茶,談一談風月吧。」

胡廣道:「風月?老夫年歲大了,現如今小解都費盡,還有什麼風月可言?殿下,老夫也奉勸你一句,年輕人這個時候,一定要愛惜自己的身體,如若不然,到了老夫這個年紀的時候,哎……」

張安世:「……」

眼看越說越遠,這話題便不了了之。

轉眼到了歲末。

此事似乎早已被人淡忘了。

可慢慢的,卻又開始有了一些訊息。

有一些往返於倭國和朝鮮國的海商,終於帶回來了自倭國和朝鮮國的訊息。

此二國,果然開始大刀闊斧,進行新政。

據說是氣象為之一新,已有不少海商開始趨之若鶩,都說去了倭國和朝鮮國,便能大發其財。

這訊息一齣,連商報也開始瘋狂的刊載。

一時之間,原先海外的明星,從爪哇,竟隨之轉到了朝鮮國和倭國上頭。

幾乎所有自倭國來的海商,無一不對倭國讚不絕口。

此事,倒是在江浙一帶引發了一些小亂子,商報吹噓朝鮮國和倭國新政,卻不知如何,引發了一些反彈,竟有寧波的百姓,將一處報亭給砸了。

連夜有電報傳來京城,朝廷責令嚴查,最終方才知道,原來倭寇肆虐時,寧波受害最深,不知多少人妻離子散。

雖說已過去了數十年,整整兩三代人,可這些記憶,卻終究還是有的,於是一群壯丁,義憤之下,一時尋不到正主,也沒辦法跑來京城裡打商報的編撰和編修,索性拿報亭撒氣。

得知了事情的原委,朝廷也只好捏鼻子認了,壓下了此事。

而開春過後,更是海貿繁忙的時節,那往來與倭國與朝鮮國的海船,更是蜂擁而去。

自兩國的海貿統計,節節攀高,海政部甚至折算,貿易量,和去歲同月相比,居然增長了四倍有餘。

由此可見,這兩國的新政如火如荼到了何等的地步。

這也導致,鄭晨等人的書,竟又重新在京城暢銷。

直到歲中,進入了夏日,卻在此時,松江口岸,一艘殘破的艦船,晃晃悠悠,抵達了華亭港。

緊接著,竟有一個穿著倭人裝束的人匆匆下船,此人雙目無神,面帶憂慮之色,宛如驚弓之鳥,小心翼翼地左右張望和顧盼。

似乎有人察覺到了此人的異樣。

口岸的一個巡捕,健步上前,大喝道:「爾何人……」

說時慢那時快,這人居然突的啪嗒一下跪下了,而後以手捂面,痛苦不堪地道:「完啦,完啦,全完啦……」

他雖是倭人裝束,可竟是一口帶著江西鄉音的官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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