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即,一群疍民便將裡頭的人統統五花大綁。
很快,那鄧達便也領著一隊人馬來了,夏瑄將他拉到一邊,取了聖旨,還有各種所謂的‘皇帝儀仗’給鄧達看。
鄧達竟也看得瞠目結舌。
「兩位先生……」
正在這時,吳二卻是興匆匆地來道:「這兒有東西……差一點教人給毀壞了,幸好給我瞧見。」
鄧達和夏瑄二人,便被吳二領著,又到了一處帳中,卻見裡頭,擺著一箱箱的書信。
鄧達皺眉起來,隨手取了一封,只草草一看,心裡便有數了,淡淡道:「這是一些官吏與士人通賊的書信。」
夏瑄今日遭遇的事太多,一時之間,竟還沒有辦法消受。
看著這麼多的書信,他起初不理解,不過很快,也就慢慢了然了。
有人可能是真的心裡向著叛軍,指著叛軍能打過來。
還有人,應該見聲勢這樣大,認為大明可能氣數已盡,所以事先進行投機。
自然也不免有人,想要腳踩兩條船,一方面,做他的大明忠臣良民,可若是叛軍殺至,卻又給了自己一條退路。
當然,他們一定也想不到,這一位大宋皇帝,也是一個狠人。
這大宋皇帝,據說還是一個舉人出身,也算是讀書人,論起玩心眼,誰能比得過這讀書人。
因而,所有的書信,他自然也都笑納,而且還將他們儲藏起來。
顯然……就是為了等著有朝一日,用這些書信,來脅迫這些人跟著自己謀反。
可以說,彼此的雙方,都在耍心眼,每一個人肚子裡,都有一個算盤。
「封存起來,待會兒,一併解送京城。」
鄧達交代之後,又道:「這些書信,一定要保密行事。小夏,你親自去押送,沿途要快馬加鞭,倒是這些叛賊,可以慢慢押送去。否則……一旦教人知曉,咱們掌握了這麼多的書信,許多人怕要坐不住了,到時……誰曉得會不會又生什麼枝節。」
夏瑄點頭道:「那好,我明日出發。」
鄧達卻搖搖頭,深深地看了夏瑄一眼,便道:「事不宜遲,遲恐生變,最好現在就出發,動用郵政局的快馬,咱們是郵政司的人,調撥起來更便捷,這事太大,越是拖延,就越可能生變。」
夏瑄聽罷,略一沉吟,也明白這時間上的重要性,於是道:「好,聽鄧長吏的。」
鄧達卻又道:「還有一事……」
他想了想,道:「當初咱們可是承諾了疍民和這麼多百姓的,等你入京之後,若是能有幸見著宋王殿下,定要……將此事說清楚講明白,你我的功勞事小,可失信事大。」
夏瑄頷首:「長吏放心,我心裡有數。」
鄧達不忘叮囑:「沿途要小心。」
二人商議過了,夏瑄只去小憩了片刻,隨即便開始出發。
另一邊,鄧達人等,奏請福州城內的郵政局,請郵政局這邊出面,召集所有的驛卒,而後想辦法安置隨來的民團。
福州城內,許多人卻是五內雜陳,有人自是鬆了一口氣,有人內心不由遺憾。
可更多的,卻是內心不免滋生震撼的。
這浩浩蕩蕩的反叛,卻只轉眼之間,便被平定。
如此大的風頭,如今……卻什麼也沒有剩下了。
至於城外的民團,固然稱不上訓練有素,卻也都在城外安置,沒有滋生什麼亂子。
福建布政使司布政使,本還想召郵政局的人來詢問事態,做出一副犒勞的姿態來,只可惜,郵政局並不想搭理他,自顧自的去維持秩序了。
而此時的京城,卻因夏日炎炎,使人焦躁。
這種焦躁,更多來自於許多處的叛亂。
叛亂髮生,朝廷依舊按兵不動,各種各樣的壞訊息傳入京城,使許多本就躁動之人,越發的躁動。
面對這些流言蜚語,朝廷倒也沒有什麼進一步的舉動。
倒是張安世,雖說一直待在宋王府裡,可現在卻如熱鍋上的螞蟻。
他在盼著訊息來,畢竟這一次,他也進行了一場豪賭,賭的就是,當地可以靠自己維持住事態。
畢竟……若是隻依靠精銳的模範營四處彈壓,不但費時費力,而且疲於奔命之下,必定會引發問題。
這會使朝廷在左右權衡之下,不得不對這些此起彼伏的叛亂,最終選擇綏靖。
正因如此,所以他才一直按兵不動。
可問題就在於,如果這非但沒有解決問題,反而讓問題更嚴重呢?
一旦如此,到時,不但朝廷可能一改此前的彈壓,轉變成招撫,而招撫也必定會減緩新政的實施。
另一方面,張安世作為這一次平叛的總指揮,也可能因為坐失戰機,從而被人彈劾。
張安世當然不怕彈劾,可放任叛賊做大,本身就難辭其咎。
「殿下,司卿胡穆求見。」
「哦?」張安世的眼眸頓時亮了幾分,道:「快請。」
不多時,胡穆匆匆而來,他也深知張安世一直急於等待訊息,見到張安世,便迫不及待地道:「殿下,有訊息。」
此言一齣,張安世猛地一張眼眸,振奮精神道:「什麼訊息?」
胡穆也不廢話,直接道:「福建那邊,傳來訊息,各處的驛站,已招攬人馬平叛了,似乎事情十分順利。」
「是嗎?」張安世抖擻精神,隨即問道:「是哪裡的奏報?」
胡穆道:「錦衣衛那邊,傳了一些訊息來,除此之外,泉州的驛站,也有人快馬送來了訊息。」
張安世聽罷,卻依舊面上帶著緊張:「訊息確切嗎?」
「這……不好說。」如今的胡穆經歷得多了,自也是很謹慎,想了想道:「眼下還沒有確切的訊息來,不過……倘若訊息確切的話,應該很快就會來更多的訊息,加以印證的話,應該……」
張安世吁了口氣,道:「現在說什麼的都有,各種訊息滿天飛,錦衣衛那邊也有類似的奏報來。不過,在沒有訊息確定之前,倒也不敢深信。」
胡穆似乎想到了什麼,又道:「廣西那邊,也有訊息……說是許多民團……已有動作了。」
張安世頷首道:「若是真如此,那麼……就真的是國朝之幸了。」
「國朝之幸?」胡穆奇怪地看向張安世,一時間讀不懂張安世這話裡的深意。
張安世看了他一眼道:「若是這些訊息確切,這就說明籠絡天下百姓,是正確的。」
胡穆皺著眉頭道:「下官還是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張安世看著胡穆這一臉認真地樣子,倒是欣賞胡穆這不懂就問的性子,便笑了笑道:「歷朝歷代以來,無論是什麼朝廷,採用的治天下之術,或如先秦時那樣,籠絡諸侯,亦或者魏晉一樣,籠絡世族。到了大宋和大明,則是籠絡士人以治天下。」
「之所以如此,這是因為,這樣的辦法,成本低,見效快。只要籠絡區區一些人,便可使天下安定,有何不可呢?」
「所以才宋朝時開始,便有所謂皇帝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說法。即便到了本朝,太祖高皇帝以淮右布衣而定天下,憤恨士人,可最終也不能免俗。」
「可這樣的做法,也是弊病重重,因為表面上,朝廷花了較少的成本,便可籠絡士人,可實際上,這些人的胃口,是慾壑難填的,他們想要得到的東西,遠遠超出了朝廷能給予他們的東西。朝廷給他們的土地進行稅賦減免,可他們不會知足,卻會選擇隱藏土地。朝廷准許他們的家人不服徭役,他們便通過投獻這樣的方式,將大量的人口,都收入他們的府邸。朝廷教他們做官,他們便抱團一起,抵制一切危害他們的國策。」
張安世頓了頓,繼續道:「如此慾壑難填,時間一久,朝廷付出的成本,只會越來越高。這時候,與其如此,那倒不如籠絡天下軍民百姓了,要知道,軍民百姓雖眾,可他們更易滿意,你贈一個士人官職、田地、奴僕,他可能還會覺得,朝廷給的太少,非但不會覺得這是恩典,反而會憎恨你。可哪怕你贈百姓哪怕一畝的田地,給他們一口吃食,他們卻會對你感激涕零。」
「這筆賬,現在該好好的算一算了。」
說到這裡,張安世臉上的表情漸漸地肅然了幾分,道:「趁著這個時候,將這筆賬給陛下算清楚,那麼針對這天下的國策,可能要改一改了。」
胡穆更是不解了,不由道:「現在的新政,還有不足嗎?」
聽到這話,張安世臉上的肅然倒是消散開來,微笑道:「不足的地方,多了去了,世間哪裡有什麼十全十美的事。」
…………
昨天帶小孩子來廣州治一下病,耽誤了更新,這是昨天的,今天的還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