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旨。」
朱棣又道:「如此成效,往年倒也罕見,卿等總算也幹了一件令朕欣慰的事,所有在此過程中盡心竭力的官員,都要予以恩賞,除方才解卿提及的巡按和知府加官進爵之外,其餘之人,若是功勳甚大的,也要加官;出了力的,賜予錢糧,切切不可寒了他們的心。」
朱棣前頭這句幹了一件令朕欣慰的事,其實已經表明了態度,他認為這上上下下的人,都不甚令他滿意。
可在這不滿意的情況之下,這些人總算有功,那麼也不吝賞賜,無論如何,朝廷總是要依賴這些人的,既然如此,那麼該賞還是要賞,而且還要重賞,這樣一來,這些人,可能更加肯出力了。
於是解縉道:「臣等這便責令吏部,為其敘功。」
朱棣點點頭,又道:「卿等的功勞,也是不小嘛,這些時日,也是有勞了。」
解縉忙道:「臣在這過程中,不過是奉陛下的旨意,承上啟下而已,實在不敢稱功。」
朱棣眼皮子微微一抬,深深看了解縉一眼,隨即頷首:「嗯。」
這畢竟是一件普天同慶的大事,朱棣又想起了邸報,於是道:「邸報也要刊載,這是重中之重,自我大明開國,難得有這樣的喜事,歷朝歷代,戶籍大增,都是盛世的徵兆……」
說著,朱棣看向張安世。
張安世會意,立即道:「臣……回頭去交代。」
朱棣道:「就如此吧。」
他雖掩飾不住喜色,卻還是顯得矜持,等眾臣告退,朱棣則落座,神色漸漸輕鬆下來。
亦失哈給他上一杯茶盞。
朱棣呷了一口茶,這才露出了喜色:「總算……大功告成了,倒是不容易,難得……他們還肯辦事。」
亦失哈堆笑道:「奴婢也賀喜陛下。」
朱棣微笑道:「如今朕已老邁了,能給子孫們,留下這樣的江山,總也算是說的過去。」
朱棣說罷,一副感慨的樣子。
亦失哈笑了笑道:「陛下龍體康健著呢,能活一百歲。」
朱棣擺擺手,哼了一聲道:「入你娘,休要說這些廢話。」
可若是仔細看,不難看到他那嘴角上揚的弧度!
…………
解縉回到了值房,走在最後頭的胡廣,見左右無人,一溜煙地跟著解縉進去。
「解公……」
解縉見了胡廣,立即露出笑容。
身為文淵閣大學士,解縉無論和楊榮、金幼孜同僚多久,亦或者是否是同鄉,哪怕平日裡再怎樣說笑,說什麼彼此交心的話,其實在骨子裡,解縉對楊榮和金幼孜,或多或少,還是有所提防的。
畢竟大家都是聰明人,即便是解縉,也不敢說對此二人有十足的瞭解,聰明人的心思,實在太難揣測了。
可唯獨對胡廣,就如楊榮總能對胡廣推心置腹一樣,解縉對他,倒無提防,何況二人的淵源極深,更是天然比其他人要親近許多。
解縉坐了下來,對胡廣示意坐下,便道:「胡公,似是有話?」
胡廣坐下便道:「今日陛下龍顏大悅……很難得見陛下這樣高興了。」
解縉的表情也輕鬆下來,微笑道:「是啊,聖心難測,陛下這樣高興,確實少見。」
他將聖心難測四字咬得很重。
胡廣感慨:「可今日奏報,我倒是見解公有所保留,卻不知何故,怎麼?解公有什麼憂心的事嗎?」
解縉別有深意地看了胡廣一眼,隨後慢悠悠地道:「宋王殿下最近在做什麼?」
「啊……他?」
突然提到張安世,胡廣有點奇怪,但還是道:「近來,倒是深居簡出,神神叨叨的,他……不太合群……」
解縉卻是道:「這卻未必。」
胡廣很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隨即道:「還請解公賜告。」
解縉道:「隱戶這事……太大了,這樣的大事……宋王殿下卻不聞不問,你說這合情合理嗎?」
胡廣聽罷,眼眸隨即微微一張,醐醍灌頂一般,道:「解公的意思是……對呀,宋王最喜歡爭功了。」
解縉露出微笑,道:「這不是爭功,這是為陛下分憂。」
胡廣道:「其實不就是一個意思嗎?」
解縉笑道:「乾的是一樣的事,可解讀不同,就天差地別了,為陛下分憂的乃是忠臣良將,爭功的是亂臣賊子。」
「……」
解縉繼而道:「隱戶的事太大,功勞也太大,現在倒是頗有幾分成效,但是難保……不會有錯處,所以這個時候,可不是邀功請賞,而應該想盡辦法,和此事撇清,天下的功勞,那也該給陛下,是給下頭那些用命之人的。」
胡廣就算是傻瓜,此時也大抵能明白解縉的意思了,恍然大悟道:「這麼大的事,難免會有一些錯誤……只要有錯,將來……哎呀,多謝解公提點。告辭!」
他這頭說完,便立即興沖沖地要走。
解縉呷了口茶,卻在他快走出門的時候突的道:「回來。」
胡廣回頭看他道:「解公還有什麼見教?」
解縉放下茶盞,微笑道:「胡公這樣興致勃勃,可是要興沖沖的去尋楊公,將這一番理解相告?」
胡廣老臉一紅,眼神心虛地飄了飄道:「只是探討。」
解縉嘆了口氣:「勸你還是休要去提才好。」
胡廣道:「我……也只是隨口一說。」
解縉道:「你這樣隨口一說,可能會顯得你幼稚。」
胡廣:「……」
解縉道:「老夫能想明白的事,這文淵閣裡,大家都大抵能想到,所以……這等事,是彼此都已意會,其實沒有探討的必要,不然,徒增人笑的。」
胡廣:「……」
他感覺他已尷尬得可以摳出一個房間了!
…………
郵政司。
一車車的文牘,已送到了京城的郵政司裡。
這郵政司因隸屬鐵道部,因而其衙署,便設在鐵道部部堂一側,規模比之鐵道部要小一些。
可因為業務頗廣,這上上下下的人員卻也不少的。
單單在這司裡,辦公的官吏,就有數百人之多。
而這鐵路司,專門設了幾處庫房,負責接受來自天下各處驛站以及報亭的文牘,這些文牘,如今已有一百二十多個文吏進行整理。
他們將文牘的情況進行核實,而後,再分門別類,從府至縣,再至鄉、村,都進行了整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