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三章:急奏

可哪裡想到,胡穆還真讓他做尋常的文吏。

鄧達此前帶著期待的心情一下子沉了下去,道:「這平潭驛,在何處?」

「在福建布政使司。」文吏回答道。

鄧達:「……」

鄧達憤怒了,要知道,這福建人多地少,而且群山環繞,出自江西魚米之鄉的鄧達,可不覺得福建布政使司,是什麼好去處,何況……還是一個不知名的小驛,這是在消遣他鄧達啊。

倒是這文吏道:「現在郵政司,處處都缺人,尤其是平潭驛……」

「我知道了。」即便心頭再不痛快,鄧達倒是沒有表露出憤怒,只是平靜地道,他頗有幾分自尊心,只覺得胡穆這樣做,實是割袍棄義,而自己……無法接受這樣的羞辱。

憤怒令他再也待不下去,於是他當即道:「告辭。」

他轉身,正待要走。

可突然,又有一個文吏追了上來,急匆匆地道:「鄧先生。」

鄧達駐足,抿著唇,冷漠地回頭看一眼。

這文吏氣喘吁吁地道:「胡大使還想起一件事,說是有一樣東西,給你看看。」

說罷,這文吏從袖裡掏出了一塊銀鎖來。

這銀鎖早已發黑了,表面也不知是不是氧化的緣故,坑坑窪窪的,看起來並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文吏道:「胡大使說,這鎖到他手上,已有十七年了,他時時刻刻都帶在身上。」

鄧達聽罷,一時之間,竟僵在原地,身軀微微顫抖。

雖說這銀鎖已是舊物,他卻是認得。

這銀鎖,的確是十七年的物事,那時他們都還是同窗,有一日二人相約,一同去鄧家吃飯,因關係好,所以自然不免要去拜見鄧家的父母。

鄧達的父母也喜歡胡穆,當即,這鄧母便取了一個銀鎖,當做禮物送給了胡穆。

睹物思人,這件前事,鄧達自然早已忘了,可現在突然記憶被喚起,也不禁意識到,自己對於胡穆的怨憤,或許有些沒有道理。

這塊普通的銀鎖,既被胡穆隨身攜帶了十七年,可見其份量。

文吏看他幾度變幻的神色,笑了笑道:「胡大使說了,他希望你去平潭驛,在那兒……你能見識到許多的東西,天地廣闊,趁著年輕,何不趁此機會,見識一番呢?」

鄧達沉吟了片刻,他原本是打算一走了之的,畢竟受到了侮辱,他的自尊心不允許他再和胡穆有什麼瓜葛了。

可看到了這銀鎖,鄧達深吸一口氣,當即駐足,又深深吸一口氣,道:「可有教學生往平潭的行文?」

文吏微笑道:「明日來鐵路司取便是。」

「好。」鄧達點點頭,看著那銀鎖,又道:「這銀鎖……」

這文吏卻道:「這銀鎖,還得還回胡大使那兒去,胡大使平日裡都佩戴著的。」

鄧達點頭,這才帶著感觸告辭離開!

……

到了歲末。

如今江西鐵路司,鐵路已修了一年半之久。

這時代的鐵路,鋪設起來還算快捷,畢竟跑的只是蒸汽小火車,沒有那麼多的標準。

這南昌站、瑞州站、饒州站、撫州站、九江站,半個江西的鐵路,竟都貫通,以南昌站為中心,開始向北部江西輻射開,只是吉州、贛州等地,工程卻是曠日持久,那裡多山,還需一些時日。

鐵路的貫通,同時帶來的,卻是各站的新城開始隨之崛起。

而以往的舊城,卻慢慢蕭條,這自然引發了巨大的問題,至少今年戶部這邊,所接受到的江西布政使司的錢糧,就足足減少了一半之多。

這戶部這邊盤過賬目之後,特意上奏,一時之間,又引發了巨大的爭議。

歲入減少一大半,糧稅還勉強有七八成之多,可其他的如茶、鹽、鐵等稅賦,卻幾乎是直線暴跌。

朝廷還需每年,在江西布政使司投入這麼多的金銀修建鐵路,可以說的是海內虛耗,戶口減半。

夏原吉上奏之後,對此表示了擔心。

其他上奏者,也不知凡幾。

即便是文淵閣這邊,也引起了爭議。

譬如胡廣和金幼孜,他們也開始產生了自我懷疑。

有時候你不得不佩服胡廣。

他明明被張安世綁上了車,可一旦出現大規模的虧空時,他依舊還是沒有兼顧鐵路司和郵政司的利益,反而覺得這樣是不是過急了,會不會引發其他的問題。

胡廣於是上奏,請求陛下重視此事,或者說,是否稍稍減少一些鐵路司的規模,以免操之過急,導致江西糜爛。

奏疏到了朱棣處,朱棣忍不住道:「如今這胡家上百口人,都在鐵路司呢,胡廣這老傢伙還有一個兒子,從鐵路司去了郵政司,他倒是硬氣得很,居然要對自家人動刀子。」

亦失哈自是對這種事情不好發表太多意見,只乾笑道:「奴婢也看不懂胡公。」

朱棣將奏疏擱到了一邊,嘆了口氣道:「罷了,不必理會他,這是一個老糊塗。」

雖是這樣說,朱棣還是略有所擔心:「從戶部的情況來看,確實有些糟糕,朕也擔心,一旦這樣時日久了,會滋生盜匪,亦或者……引起其他的問題……」

他說著,陷入深思。

而與此同時。

胡廣卻與張安世進行了激烈的辯論。

胡廣道:「治大國如烹小鮮,不是說新政不能搞,也不是說鐵路不能建,更不是……」

張安世道:「胡公,好了,好了,我說不過你。」

胡廣道:「這不是說的過,說不過的問題,這在於……」

在場的,還有解縉、楊榮與金幼孜三人,卻都像木頭人一般,只端坐不動。

他們都是有心機的人,即便心裡有自己的看法,卻絕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表露。

倒是此時,有舍人急匆匆的來,口裡道:「急報,急報,郵政司送來的急奏。」

眾人看去。

張安世好像一下子被搭救了出來,忙趁機躲到一邊去喝茶。

胡廣道:「何處的急奏,這樣慌慌張張。」

「江西鐵路司的,皇孫殿下親筆。」

胡廣聽罷,倒是抖擻了精神,伸出手來,道:「所奏何事?來,取來瞧一瞧。」

當即,取了奏疏,當著眾人直接開啟,卻發現這份奏疏,實在過於厚實。

看了良久,胡廣抬起頭來,一副慚愧的樣子道:「諸公都且來看看吧,這奏疏……老夫看不甚懂。」

眾人不由得心裡搖頭,一般人遇到這種不懂的事,好歹也是文淵閣大學士,總還需端著,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樣,然後輕描淡寫的將奏疏交給別人,說一句你們也看看吧。

如此一來,才可掩飾自己的無知。

可胡廣倒是實在得過了頭。

張安世倒是樂呵呵地湊了上去,道:「我來瞧瞧,我來瞧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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