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婢惶誠惶恐地拜下。
朱棣冷聲道:「你是何人?」「賤婢春蘭,乃劉家的婢女。」
朱棣道:「你來說一說,當日發生了什麼?」
女婢雖略有驚懼,倒是出口伶俐,便道:「當日我家主母開窗,誰料到,被幾個男子瞧了去,那幾個男子出口調戲,主母自是關了窗,不去理會。誰料這幾個人,膽大包天,竟去拍門,家裡只有主母和賤婢二人,自是驚慌失措。」
「這幾個大膽之人,竟是將門撞爛了。賤婢見狀,雖是嚇死了,可為了護主,還是衝了上去。可是??????對方人多,氣力又大,便將賤婢撞到了一邊去??????」
女婢指了指自己的額頭,隱隱好像有青腫的樣子,又伶牙俐齒地接著道:「於是他們便圍了主母,動手動腳,主母已嚇癱了,百般的呼救和哭嚎,可他們毫不容情???
???幸賴這個時候??????老爺和少爺正正趕了回來,就差一點點,便要??????便要??
接下來的話,婢女沒有繼續說,只是默默地擦著眼淚,顯得可憐巴巴。可??????所有人面面相覷。
真是一般無二啊!
就好像這胡廣親眼看到了當日的一切一樣。
也就是說,胡廣、女婢所述說的事,幾乎完全吻合,沒有絲毫的出入。至於那婦人,已嚇得面無血色,身子在微微地顫抖著。
她顯然也已意識到,自己的謊言,已經需要無數的謊言來彌補了。陳佳則僵在原地,臉上全上惶恐不安之色。
朱棣則是笑了笑道:「看來??????此事,倒是一般無二,還真是??????所有的要點都吻合。」
女婢不明就裡,雖一副傷心哭泣的樣子,心頭卻是樂開了花。
她只當是方才自己的主母所闡述的口供,和自己記下的這些話一模一樣,反而心裡得意起來,覺得??????自己事情辦得漂亮,十有八九,接下來許諾的豐厚賞賜,必定不會少了。
朱棣此時又道:「還有其他人證嗎?這些人證,是否都要問一問?」朱棣這話,卻不是對著其他人說的,而是那哭哭啼啼的婦人。
這彷彿是在告訴婦人,你否認胡廣也沒有用,外頭還有許多人排著隊,等著將這件事的前因後果,重新複述一遍。
這??????還真算是眾口鑠金。
只可惜??????這眾口鑠金??????方向有點反。婦人已徹底的慌了,又忙是去看知府陳佳。
陳佳雖然已感不妙,卻還是想再掙扎一番,正待要開口繼續狡辯。
可此時,胡廣卻道:「陛下??????若是要問,只怕十天十夜也問不完,這饒州府,已經準備好了數百上千個人證,從這婦人到這女婢,還有這婦人的父兄,還有左鄰右舍於某日某時聽到了什麼動靜,又有當日街上的攤販和其他人,如何親見他的父兄舉著菜刀,追著這些人衝上街來??????其實這些不必再問,最後指向的都是方才臣所闡述的這件事,若是陛下不嫌麻煩,大可以將人一一叫來,不過臣倒以為??????不必這樣麻煩了,無非都是眾口一詞的車軲轆話而已,不值一提。」
胡廣平和地說著,這話之中,卻是不知隱含了多少的譏諷。
就差直接懟到了知府陳佳的臉上,告訴朱棣,這一切,人家早已安排的明明白白了,牽涉到的人,數百上千,這樣的能量,實在讓人甘拜下風。
朱棣居然笑了起來,道:「哦?是嗎?朕也萬萬沒有想到,胡卿竟能如此的料事如神。人都說秀才不出門,便知天下事,朕看胡卿就是這樣的秀才。」
胡廣道:「因為這一切,都是他們排演好了的,想要做到眾口一詞,就必須得先編出一個故事,每一個人在這故事中,去扮演好他的角色,只要他們每一個人都咬死了這件事,那麼真相與否,便已不重要了,鐵路司那些被打的生不如死之人,是否被冤枉和構陷,也不重要了。」
朱棣冷靜地聽了胡廣把話說完,溫和的臉色,猛地變得嚴厲起來,口裡道:「可真相如何,對朕很重要,如若不然,朕來此地做什麼?朕來饒州,難道是為了聽他們編故事嗎?」
此言一齣,陳佳已是嚇得啪嗒一下,跪在了地上。其餘饒州府上下官吏,也都一個個臉色慘白。
「陛??????陛下,臣??????臣???????」陳佳心亂如麻,嘴唇嚅囁,呢喃著想要辯解,只是此時他挖空了心思,卻一時也找不到什麼辯解之詞。
朱棣淡淡道:「誣告者,連坐,誣告者言及皇孫,族滅!」
陳佳聽罷,驟覺眩暈,他此時依舊還在挖空心思,苦思冥想著如何去狡辯。
可這時候,那婦人劉氏,卻突然鬼哭神嚎起來,她嚎叫道:「陛下,陛下??????賤婦??????賤婦不是汙衊??????'
朱棣冷冷看她道:「你若非是誣告,那是什麼呢?來,好好地給朕說明白,朕倒想聽聽看。」
劉氏眼淚漣漣地道:「賤婦只是開一個玩笑,不過是言笑而已??????賤婦並非是有意為之??????」
朱棣聽罷,驟覺得渾身都變得不適起來:「你說你只是言笑?」
劉氏已嚇得六神無主,此時又道:「是??????是他們?????他們強要賤婦這樣乾的,是他們??????賤婦??????賤婦???????嗚嗚鳴??????賤婦只是一介弱女子,哪裡懂什麼道理,不過是無知蠢婦罷了,卻是他們??????強要賤婦去栽贓構陷??????」
朱棣聲音越發的冷然:「你說的他們??????都是哪一些人????..」
劉氏忙抬頭,看了一眼陳佳。
陳佳猛地抖動了一下,頓時生出了絕望之心,不由得大吼一聲:「賤婦!」可劉氏已顧不得這許多了,磕頭如搗蒜地道:「就是這府裡的老爺??????」陳佳的臉色霎時之間,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此前,那坐著的老翁也已慌了,啪嗒一下,也忙是跪下,道:「草民??????草民???
???也是被迫如此的,都是他們逼迫的??????草民??????草民?????.」
朱棣竟沒有理會他們。
而是站了起來,揹著手,來回踱步,邊道:「都是被冤枉和逼迫的?」
他慢悠悠地道:「除了他們之外??????還有數百上千個人證?來人??????出去外頭看看,到底此次有多少的人證在外頭侯見,還有??????都不要讓他們跑了。」
亦失哈只聽得暈頭暈腦,萬萬沒想到,事情的結局竟是如此,當即便出了行在,而在這外頭,卻是烏壓壓的全是人,這些人都在焦灼地等待著。
見到一個宦官出來,這宦官大呼一聲:「爾等都是來此做什麼的?」
眾人本是七嘴八舌,都等著被傳喚進去,此時聽了這亦失哈大呼,便紛紛道:自是來做證的,不知此案還審不審了?」
「公公,是否還繼續審下去,還要不要人證?」「當時草民就在街上,親眼見著?????.」
眾人七嘴八舌,竟又變得鬧鬨鬨的起來。
亦失哈見狀,有點傻了眼,努力地定了定神,卻笑吟吟地道:「陛下此番御審,就是要查個水落石出,免得有人被冤枉,諸位既然都肯來做證,卻也算是有勞了,此案,還要繼續審下去,只不過??????為了防止生了亂子,案情有所偏差,諸位既是來做證的,不妨先點卯登記一下,免得待會兒??????落下了人。來人??????給他們登記????
於是沒多久,便有幾個小宦官,帶了筆墨紙硯來,教他們一個個登記。
亦失哈轉過頭,回頭便見一些鐵路司的護衛,卻是揹著手,走到一個武官面前,低聲道:「附近的街巷,統統圍住,一隻蒼蠅,也不要放出。走了一個,拿你事問。還有??????不要鬧出什麼大動靜,悄悄佈防就是。」
這武官自是鐵路司的人,對於外頭這一個個踴躍的饒州「百姓」們可沒有什麼好臉色。
只是,聽到了亦失哈的吩咐,卻下意識的抬頭一掃遠處那些踴躍登記,個個嘰嘰喳喳,興高采烈的「百姓」們一眼,眼裡變得複雜起來,咂咂嘴,點頭道:「是,卑下絕不放走一人。」
亦失哈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進入行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