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三章:決不輕饒

陳佳長嘆口氣,道:「事到如今,也唯有破釜沉舟了。這鐵路司的人,總以為自己背後有更大的憑仗,有皇孫,有宋王,卻殊不知,天底下的事,哪裡靠大樹乘涼這樣的簡單!真要玩弄手段,他們還嫩的多。不過是一群??????粗鄙的匠人罷了!到時???

??教他們開開眼。」

陳佳這番話,頗有幾分鼓舞人心的一面。

至少王巖聽了,心裡定了不少,於是微笑道:「府君所言是極。」當即,二人話別,王巖匆匆而去。

而陳佳則定定神,邁著方步,踱了許多步之後,才取出了筆墨紙硯,開始奮筆疾書。

在醫學院裡。

這裡早幾日,就送來了幾個重傷的病人。

某種程度來說,這幾人的外傷實在太過嚴重,幾乎是無藥可醫了,若換做在其他地方,都是必死無疑。

可好就好在,這饒州站的醫學院,或許別的本領,相對於棲霞醫學院而言,有很大的欠缺。

可唯獨在外傷和跌打損傷這一塊,卻是獨樹一幟。

這些從棲霞醫學院抽調來的大夫們,自到來了饒州,這饒州每日開山炸石,數萬勞力和匠人每日勞作,外傷和跌打損傷,簡直就是家常便飯,尤其是各種安全的事故,動輒就送來幾個甚至數十個血肉模糊的患者。

大夫們每日處理的,大抵就是這樣的病患。起初許多大面積的外傷確實成活率並不高,可隨著這樣的病患越來越多,有了足夠的人練手,這饒州醫學院,幾乎可以說,人人都是外傷聖手了,治療外傷的水平,已將這棲霞醫學院遠遠摔在了後頭。

以至於現在棲霞醫學院,外傷科的大夫,都需來此學習數月,才可稱得上是合格正因如此,所以這幾個重病來到了這裡後,居然神奇一般地活了下來。

此時,胡廣站在一間病房裡,他微紅著眼眶,努力地辨認著病榻上這幾乎面目全非的人,這人除了鼻青臉腫之外,渾身上下,都被被各種紗布包裹著。

大夫在旁道:「肋骨斷了一根,幸好沒有傷到五臟六腑。除此之外,腳骨有粉碎性骨折,還有顱骨,也有輕微的損傷,斷了兩根指骨,至於皮肉傷,也是不可避免的,渾身上下,縫了二十七針,幸好???送來的是咱們饒州的醫學院,若換做其他地方,只怕必死無疑了。可即便如此,這傷情還是嚴重的很,需小心觀察,真要到痊癒,卻還需一些時日。傷筋動骨一百日嘛??????」

這些話,對於大夫而言,其實還算是輕的,至少大夫陳述的時候,並沒有太多的感情波動,在他看來,這樣的病患,多的去了,所謂見怪不怪。

可這些話聽到了胡廣的耳裡,卻真如晴天霹靂一般,眼看著胡穆奄奄一息的樣子,欲哭無淚,心則是像被什麼死命地擰著一樣的痛。

這胡廣還是沒忍住落下了淚來,正待要抽泣,榻上的胡穆似乎聽到了動靜,卻是在此時稍稍有了一些意識。

他微微睜開了一絲眼縫,模糊的視線裡看到了胡廣,先是不可置信,而後卻也不禁有些激動,似乎想要強行起身,只可惜,身子動彈一二,卻無可奈何。

胡廣忙捂著他的手,才發現,胡穆的手指,早已少了一節,一時之間,更是悲從心起。

大夫眼見如此,連忙道:「現在病患不可激動,胡公,還是出去說罷,此時病患需要靜養。」

胡廣眼中戀戀不捨,一雙淚目又細細地看了看胡穆,摸了摸他纏滿了紗布的腦袋,輕輕摩挲著,喃喃道:「老夫對不住你啊,我的兒??????」

留下這些話,卻已咬牙,不敢再去直視胡穆,訣別而去。

胡穆張口想說什麼,口裡輕輕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可胡廣已是去遠。

「還有一位,乃胡公的族侄,此人受傷輕一些,聽聞當時的情況,十分險惡,是胡穆眼看著情況不妙,攔在前頭,因而胡穆受傷最重,不過那些人,下手實在狠辣,這是奔著要殺人去的,眾所周知,這尋常人肋骨一斷,幾乎無藥可救,也就是在咱們醫學院,方勉強有救治之法。」

大夫交代著,一面又安慰道:「不過眼下,已度過了危險期,胡公,令公子這一次算是僥倖躲過了,可是??????下一次,還能有這樣的運氣嗎?胡公??????這裡頭到底結了什麼仇,有什麼怨???

胡廣只渾渾噩噩地點著頭,心痛難耐,深吸一口氣,方才勉強地道:「老夫會處置的,就擾煩先生了。」

大夫隨和地笑了笑道:「放心便是。宋王殿下特意讓人來交代過,說是??????一定要竭盡全力,無論如何,命也要保下來。當然,學生人等,職責所在,莫說宋王殿下交代了,即便沒有交代,也斷不會讓人出事的。」

胡廣鬱郁地道:「他身上斷了這麼多根骨頭,還有這麼多皮肉傷,他??????他??????一定痛苦不堪吧。」

「這倒是實情。」大夫如實道:「世上的疼痛,有幾個比得上渾身筋骨斷裂,血肉模糊呢?送來的時候,許多人哀嚎了一夜麼,就怕醒來,一醒來便疼得受不了。可偏偏,人又不能移位,免得骨頭偏移,可下了許多的麻藥,依舊還是沒有用,那東西,只是稍稍緩解一些疼痛??????令公子,已算是堅強的了,一直強忍著,現在才稍稍好一些。」

胡廣只聽得頭皮發麻,嘴唇嚅囁了幾下,一時竟說不出話來,最終他重重點頭道:「哎??????知道了,知道了。」

說著,似乎不忍心繼續聽下去,又看了一眼兒子所在的病房,便匆匆告辭而去。朱棣在行在中,足足睡了六個時辰,這才神清氣爽地醒來。

他似乎對於壓下這一樁事,並不急於處置。

天下之間,再沒有人比朱棣更擅長於玩弄人心了。

他的聖駕一到,朱棣便清楚,此時饒州上下,幾乎所有人都在惴惴不安,置身於某種恐怖的氛圍之中。

在這種令人窒息的氛圍之下,他這個皇帝越是顯得冷靜,反而會有人越發的不冷靜。

他用過了膳食,宦官便來奏:「稟陛下,宋王殿下,胡學士來見。」朱棣只頷首,道:「讓他們進來說話。」

很快,張安世與胡廣二人便進來,正待要行禮,朱棣卻施施然地道:「不必多禮了,這裡不是宮中,沒有這麼多的繁文縟節,那幾個受傷的人,現今如何了?」

張安世道:「陛下,他們蒙陛下的洪福,倒是沒有死,如今在救治之下,勉強活了下來。」

朱棣斟酌著張安世的用詞,聽到勉強活下來五個字,其實已是心中瞭然,活是活了,就是活的不太好。

朱棣又道:「朕聽說,饒州府那邊,也傷了不少人?」張安世道:「是聽說。」

「因而,這是互毆?」朱棣慢悠悠地道。

張安世看了一眼胡廣,道:「這個??????可不好說,現在??????臣也不敢多問。」朱棣皺眉道:「為何不敢多問?」

張安世道:「畢竟肇事一方,有不少是鐵路司的人,若是臣去過問,不免有失公允,陛下是知道臣的,臣這個人,一向一碗水端平,從不偏私。」

朱棣只淡淡笑了笑,目光落在胡廣的身上,道:「胡卿對此怎麼看待?」

胡廣方才一直安靜地站著,此時陛下點名,他毫不猶豫地道:「臣懇請陛下御審

朱棣道:「朕此番來,就是想審個水落石出,胡卿之言,與朕不謀而合,只是胡卿??????以為,此事誰對誰錯?」

胡廣出奇的冷靜,他好像來之前,早有腹稿,道:「陛下,此事,也牽涉到了臣的家人和族人,臣不敢專斷,一切全憑陛下聖裁。」

朱棣滿意地頷首,這兩個左膀右臂,幾乎都不敢輕易下結論,而這??????卻是謹慎的表現。

頓了頓,朱棣冷聲道:「若是無罪,自是赦免,可若是有罪,也決不輕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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