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七章:有情有義張安世

胡廣第一個道:「是好茶。」

張安世笑著道:「這是我前些日子,聽聞福建布政使司有一種好茶葉,方才教人採買來的,因而送了一些,擱在書齋,專供大家來喝。不過細細看來,這茶還是有些不得勁,這樣吧,明日再教人尋一些好茶來。」

「啊……這……這……使不得,使不得的。」胡廣忙道。

張安世道:「這茶水,我也是要喝的,怎麼,喝一點茶水也犯法?若如此,明日我去奏報陛下,就請陛下來評一評這個理。」

胡廣等人便笑了笑,沒有反對了。

良久,胡廣才道:「那麼,就多謝殿下的美意了。」

張安世卻是擺擺手:「這哪裡是什麼美意,我常聽讀書人說,君子之交澹如茶……」

「咳咳,其實是君子之交澹如……」胡廣正要糾正。

站在胡廣身邊的楊榮偷偷拽了拽他的衣角。

這一次胡廣反應很快,沒有繼續說下去。

張安世算是將閣臣的性情都摸透了,你說他們正直嘛,可畢竟都是人,何況出身讀書人的他們,對於琴棋書畫還有茶本就有特別的愛好。

可你說是覺得他們貪婪,真拿真金白銀往他們的懷裡塞,他們必覺得你在羞辱他們。

似這般拿出一點好茶來,大家一起分享,給人一種小小佔了一點便宜,卻又沒有令自己難為情的感覺,這樣的事偶爾來幾次,總會給人一種每日一個小驚喜的感覺,反而讓大家關係融洽。

當然,張安世心情格外的好,自然也就不吝嗇了。

今日大家都無心票擬,好不容易捱到了下值,除了今日楊榮夜值,其餘人紛紛打道回府。

張安世回到了張家在京城的宅邸,平日裡若是不來當值,他便下榻棲霞的宋王府,可若是要在京當值,不免要在內城小住。

誰曉得,剛到了門前,便見門子上前來道:「殿下,淇國公來訪。」

張安世眉一抬,嘆息道:「這位世伯性子太急了,這種事,怎麼能大白天和陛下討了賞,當天就往本王這裡鑽呢?哎……」

張安世搖搖頭,他大抵能明白,歷史上的淇國公丘福,為何會跟著漢王朱高煦一條道走到黑,以至於結局淒涼了。

實在是性子太直,一旦認可的事,便沒有太多避諱,可謂是憎惡分明,不打折扣。

這般的人,在軍中必為人所敬重,可在廟堂上,能平安落地實在需要一點幸運。

可來都來了,張安世卻還是道:「在何處?」

「已在小殿靜候。」

張安世便快步走了府裡,只往小殿。

到了這裡,卻見丘福牽著一個半大的孩子。

這孩子六歲。

張安世是有印象的,乃丘松所生,叫丘成業。

張安世見到這個虎頭虎腦的小子,不禁想到,當初幾個兄弟二十年前結交,如今孩子們都已不小了。

丘福身上的病容,早已是一掃而光,甚至顯得紅光滿臉,一見著張安世,便咧嘴笑。

張安世忙道:「世伯……」

丘福卻點了點丘成業,道:「阿爺怎麼教你的。」

丘成業便晃了晃腦袋,沉默了一會兒,才啪嗒一下,拜下。

張安世:「……」

丘福又道:「快說呀。」

說著,用靴子輕輕地踢了踢丘成業的臀。

丘成業這時方才稚嫩著道:「成業見過義父。」

「啊……」張安世一聽義父二字,頭皮有點發麻。

丘福則是樂呵呵地笑著道:「這小子還小,啥也不懂,還不知他的義父,今日給他爭了多少的好處呢。殿下,本來今日該拎著丘松那個小子來給你行個大禮的,不過他遠在天邊,你瞧,俺將俺這長孫給拎來了,以後你就是他爹。」

張安世哭笑不得,丘成業便仰著頭,可能剛才喊的時候,還有些生澀,現在卻習慣了,脆生生地道:「義父……義父…」

張安世只好將他抱起,一面道:「誒,世伯,你瞧這成業多機靈,跟他爹一模一樣。」

說罷,便命人取了一些吃食和小玩意來,逗了一會孩子,便教人帶著去玩。

丘福已落座,此時張安世便說起正事來,道:「世伯,丘松應該沒有這樣早回來,可藩地的事,卻是迫在眉睫,丘家要及早做好打算,這藩地的謀劃,卻是慢不得的。」

丘福道:「俺也是這麼個意思,所以方才有人得知了訊息,紛紛來府上報喜,俺心裡卻不踏實,所以才想來尋殿下問問。」

張安世微笑道:「其實也簡單,先將架子搭起來,武人顯然不必擔心的,世伯本就是大將,挑選一些武官,教他們操練人馬,不過是信手捏來。丘家的銀子,應當也不少吧,有銀子就好辦,棲霞商行,敞開來給金奈供應刀槍劍戟以及火器。陛下也說了,水師這邊,也要予以協助,若是再與各家海貿的船運商行合作,那麼……人口的遷徙和供應就不成問題。」

頓了頓,張安世想到了什麼,接著道:「唯一還需要的,就是一批擅長編戶齊民,組織生產且懂得經營的文吏。世伯可有好的人選?」

丘福卻在此時皺起了眉,嘆息道:「平日裡俺最瞧不上文人……現在臨時抱佛腳還來得及嗎?」

張安世深吸一口氣,道:「這個……我來想辦法吧。一方面,不是還有不少的翰林和觀政士需要去藩地‘鍍金’嗎?挑選幾個不錯的,到時奏請朝廷就是了。當然,完全靠他們可不成,棲霞的各大學堂,也招募一批,各學科的,先湊百來個,就足夠將這骨架子,先搭起來了,以後再慢慢補充。」

丘福一臉深以為然地點頭道:「不錯,其實這些,俺心裡隱隱也有這樣的想法,可一時之間,也沒有想到這樣的周到,現在殿下這一說,俺心裡便有底了。」

丘福頓了頓道:「松兒不在,老夫左思右想,決定親率人往金奈去。」

張安世則是認真地看了邱福一眼,略顯擔心地道:「世伯的身體?」

丘福揮了一下手,搖搖頭道:「這都是不打緊的,你是沒有到老夫這樣的年紀,到了這個歲數,生死反是看澹了。現在是金奈雖是建了藩,可一時無主,松兒還不知何時回呢。老夫不去,可不是要教當地的土人欺到頭上?老夫曾打過半輩子的仗,如今雖說老了,想來……應付土人也是足夠的。」

說到這裡,他深深地凝望了張安世一眼,隨即又道:「也不瞞你,即便……真有個什麼萬一,老夫這時候死在了外頭,陛下對老夫這樣的老臣,總還算是顧念舊情的。他若得知,必定悲憤,即便松兒不在,朝廷也會竭盡全力,保住丘家在天竺的這一畝三分地,也好教老夫能夠含笑九泉。」

他這心思,也算是把前路和退路都已經想好了。

能好好地在金奈活著自然是好,說不準,還能開點疆土,立下大一些的基業呢!

真若是到了最壞的結果的時候,他丘福無事還好,一旦有事,那麼這金奈即便是被土人破了十回八回,數不清武裝的大軍只怕也要遮天蔽日地出現,進行報復了。

這些話,其實是不合適說出來的,可丘福當著張安世的面,直截了當地說出來,其實也有不對張安世有任何隱瞞的意思。

張安世則忍不住想,丘松這一點,就沒有他爹聰明。

張安世想了想便道:「既如此,那麼可徵募一些大夫隨行,此去山長水遠,世伯珍重。」

丘福笑了笑道:「老夫還是有一個私念,這也是今兒為何將成業拎著來,認你這個爹。一則是我邱家真正的感激涕零,二則是此番老夫為顯決心,必要攜卷而去,誓要破釜沉舟。唯獨這孫兒,老夫是捨不得,要將其留在京城……」

張安世頓時明白了,沒等邱福說下去,就立即道:「那就讓成業住在王府裡吧,等金奈那邊大局已定,再去團聚。」

….

昨天的,今天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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