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進忙磕頭如搗蒜,慌忙地道:「知……知道……」
陳道文便吐出了兩個字:「何事?」
劉進道:「草民……草民與人勾結……」
「與誰勾結?」
劉進道:「有……有許多人……」
「一一寫下來。」
「是,是……」
很快,一張供狀便送到了劉進的面前。
劉進顫抖著手握筆,開始落筆,足足用了一炷香才寫罷。
這供狀送到了陳道文的面前,陳道文只瞥一眼,便道:「有一個御史叫梁錦文的,怎麼漏了?」
劉進大驚失色,他沒想到對方連這個也知道,他更無法預知,對方到底掌握了多少的事。
可至少……當這陳道文指出來的時候,已讓他陷入無比惶恐的境地。
於是劉進忙道:「草民……草民一時情急……所以……忘了,對……對了,還有幾個……草民……」
陳道文微笑地看著他:「其實你也可以不寫,不過……總會其他人……檢舉出來,只是到時候……」
劉進更慌了,急忙道:「明白,明白的……」
劉進隨即又提起筆來,快速地寫下了幾人的名字。
陳道文取了供狀,細細地看一遍,隨即丟給一旁的校尉:「裡頭還有四個人……尚未海捕捉拿,立即派人拿下。另有三人,不在京城……立即快馬,命當地校尉動手。」
「喏。」
陳道文這才回過頭,看一眼劉進:「勾結,你們勾結了什麼?」
劉進此時可謂是欲哭無淚,這樣的人,其實一進來這詔獄的時候,就早已嚇尿了,當即便像是倒豆子一般,將一切都抖落了出來:「賣官鬻爵……還有……」
「且慢。賣官鬻爵?」陳道文笑了笑道:「你一介草民,竟也可以賣官鬻爵?」
「草民的姐夫……乃文淵閣大學士金幼孜。」
「金幼孜……可以決定官吏的升調嗎?」
「因……因為……」劉進哆哆嗦嗦地道:「草民的姐夫……姐夫……譽滿天下,大家都信服他,未來朝中……他必能……必能……」
陳道文笑了笑,看著劉進道:「你賣出了多少的烏紗帽?」
「有大小……四百餘……除此之外……還有……許多的買賣……」
「怎麼,買賣也歸你管?」
「管,當然管……」這劉進道:「都是棲霞的買賣……」
陳道文不禁自己都樂了:「這怎麼管?」
「比如鐵路司,比如……一些作坊……」
陳道文繼續問:「他們會相信?」
「大家都知道……接下來……接下來……蕪湖郡王殿下……即將要去新洲。而朝中……現在聲譽最隆的,便是姐夫……,百官都信服他,覺得一旦蕪湖郡王遠走新洲……那麼朝中大局,必要仰仗姐夫這樣的……這樣的清流。」
陳道文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劉進:「只你一人幹這樣的事嗎?」
「還有不少……」
陳道文雖說作為一個錦衣衛,見多了亂七八糟的事,可聽到這句不少,也不免意外,於是道:「不少?除了你打著你姐夫的名義,莫非還有其他人?」
劉進老實交代道:「當然也有……有不少……本在廟堂中身居高位的……」
陳道文道:「寫,都寫下來……」
「這個不用寫,草民有賬本。」
陳道文:「……」
劉進解釋道:「凡事都要立賬,尤其是涉及到買賣的事,收了別人銀子,還有各種寶物,到時候總要兌現,如若不然……那不成了騙子?」
「所以……草民都記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涉及到的,有直隸,還有河南布政使司,以及陝西布政使司的諸多烏紗帽,還有……不少買賣,當然……還有不少……也要和人對賬的。否則草民若是將一個烏紗帽賣了出去,其他人卻早已賣了,這不是一女二嫁嗎?這……這算怎麼回事啊……不能幹這樣的事,否則……要被人戳嵴梁骨的。」
陳道文:「……」
陳道文這刻也不禁覺得自己給整無語了,乾的本就是見不得光的事,居然還有講究了。
劉進接著道:「所以草民,和不少人……事先都交涉了一下,就是為了防止這樣的事……這些賬也記著呢。」
陳道文覺得自己的天靈蓋都要掀起來了。
雖然錦衣衛早已進行了不少的布控,也知道這裡頭有許多的蹊蹺。
但沒想到,這些人玩的這樣的花。
而與劉進合作的人,想來……也在朝中,必定是身居高位。
當然……這些身居高位之人,顯然不會自己親自下場,大抵都是劉進這樣的掮客。
「賬目呢?」
「賬目……藏在書齋裡。」
「這麼重要的東西,就放在書齋?」
「這叫燈下黑……」劉進哭喪著臉道。
陳道文便給一旁一個待命的校尉使一個眼色。
那校尉忙是匆匆而去。
陳道文這才對劉進慢悠悠地道:「你這樣做,是受誰的授意?是金大學士?」
「既得了授意,又沒得授意。」
陳道文皺眉道:「到底得沒得。」
「算是得了吧。我沒和姐夫提這個事,不過姐夫曾意味深長地和草民說,事情要一件件地辦,草民覺得……這是姐夫在暗示什麼。」
陳道文下意識地問道:「暗示什麼?」
劉進便道:「暗示我也要著緊辦眼下的事,要結交一些人……」
陳道文:「……」
深吸一口氣,陳道文才又道:「你有沒有想過,若是金公的意圖不是如此呢?」
劉進立即道:「這不怕,草民早就想好了,反正……銀子也都收了,交了銀子的人……都將銀子給了我。到時……姐夫執宰天下,這事他想不辦也不成,他不辦……大家都會戳他嵴梁骨,肯定會有人鬧將起來,到時候……許多事可就不好辦了。」
陳道文:「……」
「草民交代的,可都交代了,是一個字都不敢遺漏,草民……草民……」劉進擦拭著眼淚,開始嗚咽。
陳道文道:「都記下,尤其是金公的情狀。」
他看向一旁的文吏,道:「不要錯漏一個字,也不要添筆,呈送上去,自有陛下和殿下公斷。」
「喏。」
陳道文道:「組織人手,無論如何,至少要預備有二十隊人馬,立即展開搜抄,除此之外,此人所提供的線索,也要立即進行整理和研判。這是大魚,可抓到了大魚,還要抓小魚,至於那些小蝦,也一個都不要放過。殿下的交代是……畢其功於一役!」
說著,陳道文大手一揮,一臉嫌棄地道:「這個人……立即押下去,入他娘……先打一頓,此人看著礙眼。」
有校尉猶豫地道:「此人畢竟是金公的……」
陳道文冷著臉:「來了詔獄,就沒有什麼金公、王公……」
「喏。」
那劉進,聽了個真切,早已嚇得要昏死過去。
密密麻麻的審訊材料彙總,而後,在此材料之上,做出研判,又需擬列出新的名冊,得了名冊,火速送南鎮撫司,又迅速的下達一份份的駕貼。
拿了駕貼的校尉,又火速出動,緊接著,捉來更多的人。
如今,一個原本關押一人的囚室裡,卻不得不關押七八個人,甚至有的,需關押十數人。
這烏泱泱的人,押入收監,提審,使這錦衣衛上下,已開始往官校學堂直接提熘出一群學員來協助了。
可即便如此,還是緊張,於是……又下條子請東廠的番子求助。
可雖是緊張無比,效果卻是驚人。
很快……一份密密麻麻的奏報,已是草擬了出來。
錦衣衛指揮使陳禮,已是長長地鬆了口氣,可看著這奏報,卻依舊覺得不輕鬆。
他忍不住罵罵咧咧道:「入他娘,這群傢伙……還真是花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