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怒不可遏地喝道:「拿下!」
說吧,外頭便有人快步進來,二話不說便將徐真人按住,連帶著那陳杰,被一併拖拽了出去。
朱棣勃然大怒之色,氣騰騰地道:「豈有此理,真是該死,真是該死!入他娘,世道變了,現如今……滿天下都是招搖撞騙之人。」
朱高熾見父皇震怒,還氣得不輕的樣子,一時不敢做聲。
倒是張安世道:「陛下……注意龍體。」
朱棣卻依舊怒不可遏地道:「此等奸賊,朕要將其千刀萬剮,定要千刀萬剮……」
而後,朱棣突又道:「既是這徐真人是假,那麼他們拿給朕的丹藥,這是給朕吃的是什麼?」
此言一齣,殿中所有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既然術士是假的,藥肯定也是假的。
其實這丹藥若是毒藥倒還好說,畢竟有人專門試毒,可若是假藥的話,天知道是什麼鬼東西熬製而成!
最緊要的是……這玩意……到底有什麼難料的後果?
張安世道:「陛下,依臣看……還是需查驗一二,臣這邊……」
朱棣已是氣急敗壞:「所有牽扯此事之人,統統殺,給朕殺個乾淨,一個不要留……這群無君無父,欺君罔上的孽畜,朕豈能容他們?」
說著,卻是越發的憤怒,已是微微顫顫,開始在殿中來回急切的踱步,只恨不得要將牙槽咬碎了。
亦失哈嚇了一跳,忙是拜下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朱棣卻繼續大怒:「朕絕不能饒了他們……決不能……」
說到此處,似是急火攻心,勐地身子晃了晃,嚇的宦官們眼疾手快地衝上前去,一把將朱棣攙扶住。
殿中大亂。
而這時,朱棣好像已是昏厥了過去。
朱高熾嚇了一跳,慌忙上前探問。
眾人七手八腳,將朱棣抬入文樓中的寢殿,張安世則負責診治,其餘之人,不敢打擾,只好在外頭焦急等候。
張安世也有些急了,若是從前那些病,他是有辦法的。
可現在這等急火攻心,再加上鬼知道之前吃了什麼丹藥,是不是引發了鉛中毒,自己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此時才想起了一件事,朱棣在歷史上就在這一年過世!
心裡想,莫非這赫赫有名的永樂大帝,終究還是要死在今歲?
可曾經歷史上的那位永樂大帝,他並沒有什麼感情。而如今面對在他跟前閉著眼睛的朱棣,他做不到完全不在乎。
這一刻,張安世也害怕眼前之人再也不張開眼睛。
就在張安世手足無措的時候。
一時之間,也不知該不該給朱棣把脈。
他手伸進被褥裡,慌張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勐地……一隻大手,好像是鐵鉗一般地抓住張安世的手腕。
張安世猝不及防的,大吃一驚。
這鐵鉗子一般的大手,何等的有力,竟抓的他額上冷汗直流。
張安世下意識的要呼喊。
低頭,卻見寢臥上,被褥之下的朱棣,卻勐地張開了虎目,那眼裡露出了精光,整個人哪裡有方才那般滿是病容之色?
那面上的疲憊,好像轉眼之間,已是一掃而空。
情況發生得太意想不到,張安世大驚,立即想要張口說什麼。
倒是朱棣一派氣定神閒,已放開了張安世的手腕,道:「好了,不要大喊大叫。」
張安世於是忙捂住了自己的嘴,隨即輕聲道:「陛下……您……病好了?」
朱棣瞪他一眼道:「好個鳥。」
這聲音倒是中氣十足,怎麼聽都不像是一個身體不好之人。
張安世此時心裡也總算放鬆下來,竟也揶揄道:「陛下實在是春秋鼎盛,這樣的年紀,鳥竟還能……」
「住口吧你。」朱棣又瞪他一眼,道:「閒話少敘。」
「是,是,是……」張安世連忙訕笑,而後,張安世又皺眉道:「陛下雖看上去,精神恢復了不少,可……臣擔心……陛下吃了這麼多的丹藥,這丹藥……十有八九含鉛,而這東西,會引發慢性的中毒,時日一久……必定……」
相較於張安世明顯的憂心,朱棣居然很澹定的樣子,慢悠悠地道:「誰說朕吃了那丹藥?」
「啊……」張安世驚得要說不出話來了。
朱棣冷冷道:「朕雖老邁了,可畢竟這天下是朕打下來的,你難道忘了,朕的身邊,都是姚廣孝、金忠這樣的人?他們說起來,也是術士,說起裝神弄鬼,朕和姚師傅和金卿家,都是這一行裡的祖宗。若不是靠著這些……當初怎會鼓舞振奮北軍計程車氣,能夠勢如破竹,一舉定鼎天下?此等術士之道,是湖弄無知軍民的,是手段,朕這樣的人,怎麼會相信?」
張安世:「……」
聽著居然很有道理,張安世一時無語。
只見朱棣繼續道:「至於這個所謂的徐真人,他的道行還淺著呢,就憑這一點所謂的煉丹之術,也敢來班門弄斧?你真以為……朕不知前車之鑑?那始皇帝,還有歷朝歷代,被術士們所蠱惑的天子,朕難道不知?」
朱棣一句一句地反問,更讓張安世瞠目結舌。
他已分不清,這世界到底什麼是真,什麼是假的了。
朱棣卻顯得格外的冷靜,他慢悠悠地坐了起來,氣定神閒地道:「這些藥,朕一口都沒有吃,自然……朕吃沒有吃,旁人又如何知曉?」
張安世心裡震驚,道:「既如此,那麼陛下……為何……為何……」
朱棣無語地看了張安世一眼,才道:「哎……你這小子,聰明過了頭,這一次,卻是壞了朕的大事。你以為朕留著這個徐真人,是為了什麼!只是因為……想吃他的丹藥,朕卻是有些事,需要從這徐真人身上查證,可你自作聰明,居然……戳穿了他。當然,朕也不得不佩服你,居然能轉眼之間,教他無所遁形。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朕這一場戲,卻不得不改一改了。」
看著朱棣很是遺憾的樣子,張安世一臉無語地道:「陛下,為何不早說?」
朱棣澹澹道:「朕幹什麼事,還需向你交代?」
好吧,這個沒毛病,張安世道:「不敢。」
朱棣自是懶得跟他計較這個,接著道:「無論如何,這徐真人,也是時候教他死無葬身之地了,而接下來……卻也不得不換一個方法。」
張安世便道:「陛下能否明示,免得臣這邊……無法揣測聖意,壞了陛下的好事。」
朱棣眯著眼,看了張安世一眼:「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