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八章:斐然政績

雖不及蘇杭,可若是有這麼多的礦產和耕地,還有大量的草場,更可通過港口吞吐貨物,說是可比蘇杭,就顯然絕不是誇耀。

朱棣點著頭,感慨地道:「嗯……這樣算來,也屬政績卓然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楊士奇竟道:「長史府所轄,何止於此!陛下,其實治理之道,在於變通,需因時制宜,也需因地制宜,就如新洲的軍事,因在這新洲,並無太大的外患,當地土人,亦是稀少,是以,新洲並不常設衛所,而是建立幾路巡檢司,命其維護治安即可,可又因為新洲乃一處大島,卻急需有一支水師,才可打擊附近海寇,確保新洲與西洋、大明的航線往來。」

「臣在新洲,設水師,招攬人員,造新船,如今,新洲水師,有大小艦船七十餘艘,水師之內,也設水師學堂,教授水戰之法,這新洲的艦船,貴精不貴多,此番臣所乘之船,便有一萬兩千料,新近下水,既有風帆作為動力,若是戰時,船中又裝載一處蒸汽機所用的螺旋槳,其航速可以藉此倍增,如此巨船,乃水師旗艦,可裝載九千料的貨物和補給,可謂天下第一艦。」

朱棣聽罷,微微皺眉。

在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福船,規模大抵在六千料上下,這已是下西洋水師最大的規模的艦船了。

當然,朱棣所不知的是,就在此時的威尼斯,已經出現了四千五百料的鉅艦,新洲這邊,倒是闊綽,居然直接上馬了更狠的。

只是朱棣畢竟不懂艦船,其實對此所知不多。

只是覺得這楊士奇身為長史,倒是對新洲的事務,可謂是事無鉅細,都瞭如指掌。

不得不說,這樣的人,放在哪裡,都是一個人才。

朱棣對楊士奇滿意極了,雖說他如今歲數大了,可求知慾還是很強的,於是道:「建這樣的艦船,有什麼用?」

楊士奇笑了笑道:「這樣的艦船,花費了新洲十九萬兩紋銀,這花費可謂是巨大,可賬,卻不能只這樣的算。」

朱棣眼中帶著明顯的好奇,他抿唇不語,一副認真等著傾聽的樣子。

於是楊士奇繼續侃侃而談道:「朝廷最大的弊病,就在於只重眼前之利,臣當初在翰林,見朝廷尤其是戶部的文牘,大多弊病在於此。須知錢糧的花用的開支,除了盡力的不虧空之外,也需有自己的考量。譬如這新洲的艦船,軍艦的花費,確實是巨大,可建造這樣的艦船,卻可大大提升水師戰力,使新洲確保安全無虞。」

「另一方面,卻是可以藉助督造這樣的鉅艦,培養大量的匠人,除了一群技藝精湛的船匠之外,還因為建造的乃是前人所未有之船,又使造船的船塢,採用了當今天下最緊要的一些新技藝,如此以來,新洲造船的工藝和設計,便遠遠超出了其他地方,不但有了更多的人才,其他的民用船塢,也可慢慢的隨之精進,對新洲的航運,也有大大的好處,此所謂一舉三得,表面上花的乃是十九萬兩,可實際上,收取的隱形好處,只怕價值不在百萬之數。」

「是以,臣制定每年的開支時,分了兩筆賬,其一為明賬,其二為暗賬,明賬的開支只要不出大的虧空,那麼就要考慮暗賬的長遠收益了,新洲本是不毛之地,且距離大明十萬八千里,如此貧瘠之地,想要求生,就需步步為營,不斷的總結出一套行之有效的章法,若只顧眼前的收支,便永遠淪為不毛之地了。因而,這長史府所轄之錢糧、治安、水利、路橋、教育、流民安置、港口、工商、畜牧、訴訟,以上種種,都要使其相輔相成。」

朱棣聽罷,不斷地頷首,再也不吝於誇讚道:「卿之所言,倒是教人耳目一新。」

楊士奇則很是實在地道:「不是臣令陛下耳目一新,而是新洲的情形與中原不同,所以才採用了不同的方略,新洲這一套,若是放在大明,可能就行不通了。」

楊士奇實話實說,朱棣卻也不失望,甚至心悅誠服地道:「能治理蠻荒之地,且有此成效,這樣獨擋一面的人才,實在難得。」

張安世笑了笑道:「陛下,其實楊公所言,確實輕巧,可真要做,這新洲百萬人口,各種繁雜的事務,從軍政到民政,再到提拔人才,更是難上加難!」

「陛下,這楊公……之所以有此手腕,除了他本身就聰明絕頂,如若不然,飽讀詩書,否則又怎麼可能成為翰林呢。這其二,就是他在新洲進行了歷練。新洲那地方,說好聽一些,叫做天府之國,得天獨厚。可從另一方面來說,卻是蠻荒之地,開拓哪裡容易呢?」

他頓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麼,接著道:「陛下……臣聽說,宰相起於州郡,勐將發於卒伍,唯有像楊公這樣起於州郡之人,經過歷練之後,才可造福天下啊。」

此言一齣,卻猶如突然降下了一道驚雷。

殿中死一般的寂靜。

而這時候,朱棣則勐地虎軀一震。

因為他意識到,張安世好像一下子點中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傻子都知道,宰相起於州郡的道理。

可是宰相起於州郡的負面影響也極大。

他們在成為封疆大吏的過程中,本身就有大量的門生故吏,提拔了許多的人才,隨著宰相的水漲船高,他的班底越來越強大,也有大量當初跟隨他的人紛紛佔據顯要。

這也是為何,當初胡惟庸可以囂張跋扈的資本,甚至敢於和太祖高皇帝對著幹的本錢。

畢竟,這滿朝的大臣,甚至下頭的州府官員,這麼多人都是胡惟庸的班底,是他一手提拔而起。那你猜,這些人聽誰的?

人家可是做了胡惟庸幾十年的心腹,總不可能聽你朱元章的吧?

這也是歷朝歷代,皇權與相權之所以產生矛盾的根源。

可真正論起來,這天下,還真需要這些封疆大吏。

一步步從州郡之中上升的人才更有治理天下的能力,靠著一群翰林,進入文淵閣,就協助皇帝治理天下,最終的結果就是,朝廷的許多政令,都變成了想當然,沒這個能力。

張安世卻是完美地解決了這個問題。

張安世的言外之意是,陛下,你看這長史怎麼樣?

這個長史,久在海外,而且海外的矛盾更激烈,更加磨礪人的能力。

新洲還好,若是在西洋,那就更糟糕了,除了發展和糧草,還需成日琢磨排程和軍事,這樣的人,磨礪個十年八年,但凡能在藩國中有政績的,一個個有一個算一個,才能都不會在楊士奇之下。

更妙的是,他在長史的位置上,卻是與大明的官吏根本沒有多少瓜葛的。即便召入朝中,他也沒有根基,哪怕是朝廷授予大學士的權責,也不會擔心像胡惟庸一樣。

這等於是利用這種方式,直接將宰相起於州郡的弊病給解決了。

朱棣眸光微亮,他驟然之間,明白了張安世所謂的活章程是什麼意思了。

這傢伙……還真是另闢奇徑啊!

可朱棣隨即卻又陷入了深思,很多時候,有了一個好的想法,就很容易產生啟發。

雖然張安世的這個提議,有一些草率,還需得有一整套的方法,來保障這等掄才的路徑,可有了啟發,許多念頭,也就能慢慢地通達起來。

只是……這一次輪到百官們懵逼了。

張安世這真是……缺大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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