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安世樂呵呵地笑道:「所以說……要多生孩子,孩子多……就能去佔地方,就算沒了也不心疼,不像我……就這麼一兩個,金貴的很。」
朱高熾看著張安世的目光裡,顯出幾分無奈,卻是道:「明日本宮去請蜀王叔,他近來身子不好,先與他議一議。」
張安世感激地看著朱高熾道:「姐夫辛苦了。」
其實張安世也明白,蜀王在宗室中頗有人望,現如今,雖不再是左都督,可也打理著宗人府!
這宗人府的職責既是掌管皇帝九族的宗族名冊,按時編纂玉牒,記錄宗室子女嫡庶、名字、封爵、生死時間、婚嫁、諡號、安葬的事。其次還負責將宗親的請求向皇帝報告;引進賢才能人;記錄宗室罪責過失等。
只要蜀王那邊願意支援,事情就算是成功了一大半了。
二人又閒聊了幾句,等到了宮門口,張安世便與朱高熾分道揚鑣,卻是馬不停蹄地來到了詔獄。
在這裡,對那兩個歐洲人,張安世顯然極有興趣。
進入了囚室裡,張安世穩穩端坐著。
這二蛋和驢球似乎也感受到了張安世的威嚴,二人都微微縮著脖子站在張安世的對面,顯得不安。
張安世笑吟吟地道:「只是為了觀察我大明,而不惜冒險被我大明俘虜,依我看,你們兩個不但大膽,而且無智。」
二蛋忙道:「殿下,我們都已經誠實的……」
「你們不誠實。」張安世直截了當地道,而後死死地盯著二蛋,接著道:「只是在殿上的時候,我不方便講,可現在來了這裡,可就不好說了。」
二蛋和驢球神色微變,卻不再言語。
張安世道:「我希望我們能夠開誠佈公,此番你們隨船而來,顯然也知我大明的情狀,我這人……你們也可去打聽,我是這裡出了名的賢王,和你們這些洋和尚一樣,一向是仁慈和善良的。」
二蛋和驢球不禁面面相覷。
良久,二蛋道:「我們登船,有兩個用意,其一,是觀察你們與威尼斯人之間的關係,其二是……觀察船隊的規模以及戰鬥力。」
「威尼斯?」張安世唸叨著這三個字,隨即站了起來,下意識地來回踱步。
顯然,二蛋這話是讓張安世完全沒有預想到的,於是他略顯驚訝地道:「你們說的乃是威尼斯共和國?」
二蛋點頭。
張安世皺眉道:「你繼續說下去。」
二蛋打量著張安世,似乎此時,也覺得應該要開誠佈公為宜了。
當即……他繼續道:「我們查到,大明的許多商品,如絲綢和茶葉還有瓷器這些,都是由威尼斯商人進行轉售,因而……我們有理由懷疑,可能威尼斯人與大明,已達成了某種契約。」
張安世抿了抿唇,心裡則在想,這懷疑是合理的,威尼斯人也算是奇葩,他們是一群非常純粹的商人,在十字軍東征的時代,他們一面和大食人做買賣,一面又和東羅馬帝國做貿易,另一面,又資助十字軍進行東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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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的陸地貿易,經過了蒙古人和突厥人易手之後,最終落在威尼斯商人手裡,他們再兜售這些貨物,牟取暴利。
可對於當時封建保守的歐洲人而言,威尼斯商人與人合夥,顯然也屬正常。
畢竟……他們勾結過大食人,甚至還曾為了讓十字軍還債,直接帶著十字軍,把東羅馬的首都君士坦丁堡給洗劫一空。
說起勾結異教徒,這威尼斯商人……可以說是本行了。
當然,張安世臉上擺出一副平靜澹然的樣子,接著道:「這又有什麼關係?」
二蛋深吸一口氣,道:「關係很大,因為這些該死的商人,若是與大明進行勾結,我們有理由相信,他們是衝著羅馬來的。」
張安世:「……」
二蛋盡心地解釋。
對此時的歐洲一知半解的張安世,這時才瞭解到,威尼斯人現在已處於極盛之世。
他們通過貿易和戰爭,每年的收益驚人,居然每年的收入,遠遠超出了此時法國的收入。
再加上僱傭了大量人,四處劫掠,在地中海沿岸,進行了擴張,建立了許多的殖民地。
此時的威尼斯,商人的規模就超過了三萬人,其海軍,居然擁有一支三千三百艘艦船的船隊,商業收入更是恐怖的達到了每年一百五十萬金達卡。
在不斷的財富積累之後,威尼斯人不但控制了大量的海岸線,對於此時羅馬教宗所控制的領地羅馬涅也開始覬覦起來。
對於這些商人們而言,即便是教宗,只要能產生利潤,他們也是無所畏懼的。
更何況,這些人早就和異教徒勾三搭四,且絕大多數的商人,並不信奉羅馬的教宗。
二蛋一說到威尼斯商人時,便禁不住咬牙切齒,可見對於這些幾乎在羅馬腹地耀武揚威的異端有多仇恨。
張安世道:「你們害怕我們與威尼斯人聯合起來!嗯……本王明白你們的意思了。這樣說來……看來威尼斯人……可能很好打交道。」
二蛋聽罷,居然一時語滯。
他是想表達這個嗎?
他原本想給張安世灌輸的,乃是這些威尼斯人如何橫行不法,如何沒有道德觀念,如何棄絕上帝。
畢竟他已對大明有過比較深入的瞭解,大明與威尼斯人,並沒有過什麼聯絡。
因為這個,他才放心大膽地給張安世灌輸一下威尼斯商人可惡的形象。
可沒想到……張安世居然可以反過來理解。
「他們都是一群騙子和小偷。」二蛋道:「殿下是善良的人……應該……」
張安世澹澹地道:「可本王對你們而言,也是異教徒。」
「這不一樣!」二蛋咬著牙槽道:「他們是異端,比異教徒還可恨。」
張安世:「……」
張安世道:「可我不一樣,固然那些人看上去像騙子和小偷,可至少……他們是商人。商人在商言商,總是可以談一談。而你們……似乎本王和你們沒有什麼可以合作的。」
二蛋大驚,隨即忙道:「其實也可以談。」
張安世又端坐下來,笑了笑道:「那麼談點什麼好呢?」
二蛋:「……」
此時的二蛋依舊站在張安世的對面,看著端坐著的張安世,微微抬頭看著他們,甚至張安世臉上帶著還算隨和的笑。
二蛋卻沒有感覺自己是居高臨下的那一方,反而從張安世的身上感受到了上位者與生俱來的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