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頷首,他也曾來過和州,對這地方的印象,雖談不上窮困,但與富庶是完全不沾邊的。
朱棣的渡船,則是等了許久,才堪堪入了碼頭。
在碼頭停泊之後,卻見後頭的渡船,那些百官和禁衛們,尚還在碼頭外頭等待接駁碼頭。
朱棣性急,懶得去等他們,當下上岸。
卻見這裡,人流如織,數不清的腳力,搬運著貨物,諸多商賈,穿梭其中。
朱棣越看越覺得匪夷所思,心裡已經積滿了好奇。
楊榮等人,在後亦步亦趨,也不由得為之大驚失色。
等出了碼頭,卻見此地道路平坦,這道路顯然是新修築的,都是用青磚鋪就,很是寬敞。
沿途所過,盡是商鋪,這林立的商鋪,延伸出去。
此時,天色有些昏暗,可驚奇的是……幾乎所有的店鋪,早已是張燈結綵,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喧鬧了。
朱棣愈發的心驚,因為這兒的鋪面,分明是新建的,道路是新建的,碼頭也是新擴充套件的,還有林立的鋪面,人們彼此用各種的鄉音吆喝,卻分明……這些人來自於天南地北。
張安世在旁道:「陛下,臣命人去請皇孫殿下來接駕……」
朱棣卻是擺手道:「不必,待會兒朕自去尋他,且先在此好好看一看。」
張安世頷首。
朱棣走馬觀花地邊走邊左右張望,卻發現……此地的熱鬧,竟不在棲霞的市集之下。
當下,見有一酒樓,這酒樓打起了旗蟠,朱棣道:「朕乏了,去歇一歇。」
皇帝有令,大家自然不敢反對,於是朱棣領著眾人進去。
楊榮和胡廣,則面面相覷,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就在天子腳下,竟是憑空出現了這麼多一個熱鬧非凡的所在。
這……只怕是神仙,也無法做到吧。
當初張安世的棲霞,尚已算是奇蹟,可畢竟也是花費了數年之功,才慢慢地初具雛形。
可這和州,竟好像是憑空拔地而起。
此地距離州城的城郭尚遠,也就是說,處於郊外,可這郊外……已是熱鬧得不像話了。
進入酒肆,這酒肆裡頭,竟已是客滿,好不容易,夥計才尋到了一張桌子,請朱棣等人去,一面用生澀的官話道:「諸位客官,請。」
朱棣落座,其餘人卻不敢坐下。
朱棣卻不想這麼快就暴露身份,便澹澹道:「坐下罷。」
張安世這才乖乖坐到一邊,楊榮等人有樣學樣。
唯有那被押解的陳登,則被幾個禁衛按在了位上。
他此時雖是意識到自己大禍將至,可來到此地,卻也不禁心中犯疑。
店小二上前,堆笑道:「諸位尊客,要喝什麼酒,需什麼菜?」
朱棣不吭聲,其餘人當然不敢說話。
卻見朱棣道:「銀子。」
亦失哈這一次比較專業,立即從袖裡掏出了幾枚銀元,驟然之間,讓那店小二眼睛一亮。
朱棣道:「這和州,怎的這樣多的人?」
店小二笑面迎人地道:「尊客,這一年來,遷入者太多,從前怎麼樣,其實小的也不知道,小的也是兩個月前,自湖北來此投親的,被親戚引薦來此。」
現在這酒肆中的生意好,許多的客人都需店小二去招呼,可店小二眼睛滴熘熘的看著那幾枚銀元,哪裡肯走,他心知朱棣乃是大貴客,當下自是乖乖地在此伺候,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朱棣道:「哦?為何有這麼多人遷入?」
店小二立即就道:「這個……就不曉得了,不過小的……倒是聽說了一些,說是有許多的豪紳,寄居於此,他們排場可不小呢,來的人,都是足足十幾艘船的細軟和家卷,在此購地建宅,出手很是闊綽。」
朱棣:「……」
朱棣覺得匪夷所思極了。
而楊榮等人心裡卻想,莫非是有人想要巴結皇孫,竟還攜家帶口來了?
不過這個念頭,很快便打消了。
這樣的人肯定是有,可要巴結到皇孫,談何容易!
何況……即便是有一些,卻也無法解釋這麼多的人口遷入。
這店小二八面玲瓏,顯然已知道朱棣是外鄉人,只怕也是第一次到和州,當下便津津有味地道:「咱們這和州啊,現在可熱鬧的很,小的敢說,整個直隸,最熱鬧的除了棲霞,便是這和州了。這地方……什麼東西都應有盡有,客官若是來做買賣,那麼……這地方就來對了。」
朱棣道:「是嗎?只是,為何有人遷入此地,你若是能答的出……」
朱棣朝亦失哈使了個眼色。
亦失哈便默契地又從懷裡掏出幾個銀元。
這店小二一看,頓時來了精神,於是便又搓著手道:「這……這……小的新來,可說不好,不過……不過……客官看到那兒嗎?那位先生,聽聞是半年前便搬遷來的,聽說……身家還不小,是咱們店裡的常客,要不,小的請那位先生……」
朱棣對亦失哈道:「銀子給他。」
亦失哈便抓起一把銀元,塞給了店小二。
店小二已是眉開眼笑,只怕這輩子,都沒見過這樣好掙的銀子,當下千恩萬謝,而後忙去了隔壁,與那穿著綢緞的人細語幾聲。
那人聽了店小二的話,先是輕皺起眉頭,狐疑地朝朱棣的方向看過來。
似有幾分猶豫。
可這店小二卻是巧舌如黃的,好似是將那人說動了。
那人才氣定神閒,徐徐踱步而來,帶著微笑,朝朱棣作揖道:「這位朋友……」
亦失哈立即先給此人讓出一個位置來,請此人坐下。
這人倒也不客氣,落落大方地坐下,目光落在朱棣的臉上。
「不知有何見教?」
這人說話,竟是文縐縐的。
朱棣道:「聽聞先生,去歲便搬遷來了和州,卻不知何故?」
這人沒有立即回答朱棣,而是道:「朋友高姓大名?」
朱棣想也不想的就道:「姓張。」
這人道:「未請教名諱。」
朱棣道:「張安世。」
這人聽到張安世三字,先是挑了挑眉,又端詳朱棣一眼,卻是不由苦笑:「張安世那賊,若是張兄年輕一些,學生幾乎要誤以為,張兄就是那惡名昭彰的張安世了。」
張安世坐在一旁:「……」
這樣當著面被罵,他張安世本尊很扎心呀!
楊榮幾人,則是連忙低頭咳嗽,掩飾尷尬。
還是朱棣最有定力,依舊面無表情地道:「還未請教你呢。」
「鄙人吳同。」
朱棣道:「久仰。」
吳同這才道:「學生確實去歲就遷了來。」
朱棣又道:「不知是哪裡人士?」
吳同道:「撫州府人。」
朱棣點著頭道:「撫州是個好地方。」
「哪裡……」吳同搖搖頭,苦笑道:「自然是好地方,山清水秀,人傑地靈,只可惜……哎……」
朱棣道:「可惜什麼?」
吳同嘆氣道:「大亂將至,免不得要生靈塗炭,如若不然,吳某人,又何至於舉家遷於此呢?哎……」
說著,吳同一臉如喪考妣的樣子,顯然對於家鄉,他是無限懷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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