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章:壞人心術

和州其實只是一個縣而已,只不過因為位置緊要,所以改為了州。

在明朝,州的規模往往不高,張安世讓朱瞻基來做這和州知州,其實就是有拿這小小的和州來磨礪一下的意思。

再加上這和州一旁,乃是大名鼎鼎的應天府和太平府,自然而然,就更讓人覺得和州不值一提了。

現在張安世竟聲稱要在和州再造太平府,朱瞻基整個人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阿舅……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張安世道:「現在……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你做,瞻基啊,阿舅打小就對你好,現在也是一樣,有什麼好事,總是想著你。」

朱瞻基迷湖地道:「阿舅要做什麼事?」

張安世道:「過兩日,我會擬出一個章程來,你照著章程來做即可。總而言之,接下來你可能要辛苦一些日子,不過……也絕不會白白辛苦,你就等著一舉成名天下知吧。」

朱瞻基卻在心裡想,我乃皇孫,何須什麼一舉成名。

不過張安世越是說的模稜兩可,朱瞻基的心裡便越有好奇心,忍不住想要追問。

張安世道:「你年輕,身體好,接下來就要你費心了。哎……我大明新政以來,已經很久沒有創造過奇蹟了,這一次,咱們舅甥二人,便創造一個天大的奇蹟。」

朱瞻基道:「阿舅,能行嗎?」

「你見阿舅平日可有誇口嗎?阿舅是什麼人,你難道不知?」

朱瞻基:「……」

張安世於是便笑吟吟地接著道:「你在和州,照著阿舅的話去幹,其他的事,交給阿舅即可,好了,你走吧,過幾日我送擬定的章程來便是,還有……這件事……記得保密。」

朱瞻基只好點頭應下,而後告辭。

張安世卻顯得格外的激動,沉吟了良久,便吩咐人道:「去將陳禮叫來!噢,對啦,還有……那個……那個將錦衣衛的簡報都送來。」

陳禮抵達的時候,張安世正在低頭看著簡報。

見郡王殿下看的認真,陳禮便躡手躡腳,只在下頭站著,一聲不吭。

過去了一炷香,張安世才抬頭起來:「近來居然有這樣多的風言風語?」

陳禮道:「殿下,天下各府各縣,都有這樣的妖言。想來……一定是背後有人指使,否則不會如此異口同聲。京城之中,這樣的妖言也不少。殿下……卑下正在想盡一切辦法,查實這妖言背後是何人指使……請殿下放心。」

張安世道:「查實?若是能查實,早就查實了,你也不必在本王面前拍胸脯保證。」

陳禮頓時尷尬,他露出慚愧之色,道:「卑下……卑下無能。」

「不是無能。」張安世道:「要找到鬼話的源頭,談何容易,這怪不得你,你瞧這些人的目的是什麼?」

陳禮便道:「這等妖言,還能有什麼目的,無非就是想要作亂而已。」

張安世搖頭道:「我看,不是作亂,是向朝廷施壓。當然……實在迫不得已了,也可以成為作亂的藉口。」

陳禮道:「殿下所言極是……」

張安世道:「不過依我看,現在錦衣衛,也不必急著去管這件事,當然幕後之人,能查還是查一下,查不出也沒什麼關係。」

陳禮不解地道:「不管?」

張安世道:「三人成虎,眾口鑠金,當然危害不小,可只是妖言惑眾,多數謠傳者,終究不過是別人利用的棋子而已!就算是真去管,難道還能將別人一個個捉拿起來嗎?把心思放在正經事上。」

陳禮道:「喏。」

張安世又道:「不過簡報裡頭,關於此事,還是要隨時來奏報的,各府各縣的風向,京城裡的言論,也都要風聞奏來。」

「喏。」

「去吧。」

張安世沉吟了片刻,隨即卻想了想,取了筆墨紙硯,開始書寫奏疏,而後命人送了出去。

…………

次日。

文淵閣裡。

胡廣看到了一份奏疏。

而這奏疏,卻令胡廣不禁為之一驚。

隨即,他忍不住自言自語地道:「好你個張安世,好不容易去了一趟河南,對你印象大為好轉,你竟就幹這事……」

說罷,胡廣拿著還未票擬的奏疏,匆匆來到楊榮的值房。

「楊公,你看看吧!」胡廣繃著臉,氣休休地將奏疏丟到了楊榮的桉頭上。

楊榮氣定神閒地抬頭看了胡廣一眼道:「怎麼好端端的,這樣大的火氣。」

說著,楊榮開啟奏疏,隨即皺眉起來。

胡廣氣騰騰地道:「你看看,這張安世真不是好人,此子……睚眥必報,哎……所謂君子和而不同……」

這是一封彈劾奏疏,而且還是當朝蕪湖郡王張安世的彈劾奏疏。

一般情況,在大明,重臣是不會輕易上書彈劾的,畢竟彈劾乃是御史的職責。

畢竟重臣身份高貴,若是輕易彈劾人,會顯得自己格局不夠。

另一方面,位置越高,就越不會輕易表露自己的立場,這彈劾攻訐的事,交給下頭的御史和翰林們去幹就好了。

只是……這一次張安世卻破天荒的開始秋後算賬。

他彈劾了以國子監祭酒鄒緝,除此之外,還有幾個當初彈劾過張安世的御史以及翰林。

在楊榮和胡廣這樣的人看來,身為大臣,被人彈劾乃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某種程度而言,地位越高,彈劾的機率就越大,而被彈劾之人,往往會展現大度的。

何況鄒緝這些人,確實人品都還不錯,名聲也算好,且並不屬於那種賣直取名之人。

這樣的人,人家彈劾了你,即便是彈劾錯了,也認了錯,這事也就過去了。

可誰想到,張安世居然不依不饒,竟反過來彈劾鄒緝人等賣直取名,貽誤軍機。

楊榮輕輕皺眉,狐疑地道:「奇怪,張安世何時心眼這樣小了?」

「他就是這樣的人。」胡廣氣惱不已地道:「別人且先不論,這鄒緝……是何等正直之人,且在殿中也認過錯了,張安世還不肯饒他,非要窮追勐打。你說……人的氣量怎可這樣的小?即便是陛下,也不會如此。」

楊榮不禁失笑道:「好啦,好啦,胡公你且先別生氣。」

胡廣道:「我有什麼好氣的?只是為之不忿罷了!這鄒緝當初,也曾彈劾過我的,可你看,我可有動怒嗎?」

楊榮卻是若有所思地道:「我倒是覺得,張安世此舉,似乎別有所圖。」

胡廣眼一瞪,道:「你啊,總是想為張安世絞盡腦汁的辯解。張安世這個人,倒是有才幹的,唯獨缺了一樣……德行!」

楊榮道:「好了,你別吼叫了。」

胡廣道:「好,那我輕聲細語的說,這份奏疏,怎麼處置?你我如何票擬?」

胡廣緊緊地盯著楊榮,大有一副你不給出準確答桉,我就跟你急意味。

楊榮道:「依我看,還是對張安世的彈劾,進行辯駁吧,駁回這篇奏疏,如何?」

胡廣顯然滿意了,道:「這才像樣子,不過這擬票的事,還是楊公來。我現在名聲壞了,在陛下眼裡,我定是那尸位素餐,名不副實之人。若是我來擬票,陛下未必借重。」

楊榮則是語重深長地道:「胡公啊,你也不要這樣妄自菲薄,你至多不過是為人率真,容易被人欺騙而已。」

胡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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