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三章:殺無赦

可張安世已轄制了直隸,若是再新增幾省,說難聽一些,即便陛下願意,只怕張安世也擔心有人藉此來攻訐他。

所以張安世索性裝聾作啞。

就在此時,卻是突有宦官火速而來,驚慌失措地道:「陛下……」

朱棣抬頭,卻見只是一個通政司的宦官,只澹澹道:「何事?」

「陛下,河南、關中等地急奏……」宦官道:「兵部尚書得奏之後,祈求覲見,說是……說是……河南和關中……一夜之間,釀生大量民變,各府縣都出現大量的惡徒,襲擊官軍……這些賊子……突然起勢,聲勢不小,兵部疑心……只怕規模不在十萬之數。」

十萬對於人口眾多的關中和河南而言,其實滄海一粟而已。

可這樣的規模,對於永樂朝而言,依舊是不容小覷了。

即便是這個規模,還是張安世經過大量的賑濟之後的數目。

朱棣聽罷,冷笑道:「沒想到,還真來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教兵部尚書金忠不必來見朕,區區蟊賊,教他與五軍都督府調撥軍馬,立赴河南、關中平叛,凡有叛賊,立殺無赦!」

說起造反,不,說起靖難,朱棣簡直就是反賊們的老祖宗。

說難聽一點,那一點伎倆,還敢在祖師爺面前班門弄斧,朱棣自己都覺得這些人不自量力。

得了命令,那宦官便又匆忙去了。

可誰知道,沒一會功夫,這宦官卻又去而復返。

這宦官道:「陛下,金公說……說……此事非要稟明陛下不可,請陛下切莫忘了,太子殿下與皇孫殿下,一個在河南,一個在關中……」

朱棣的臉色,微微一變。

張安世也立即注意到了朱棣的神色有變,剛想說點什麼。

卻見朱棣,慢悠悠地坐在了御座上,風輕雲澹地道:「他們在,豈不是很好?叛賊猖狂,當地的軍民,必定生畏,朕的兒孫們在,足以安軍心民心,去告訴金卿,這些事,不必他去考慮,兵部的職責,乃是調撥人馬,參預平叛事宜即可。」

宦官叩首,便又告退出去。

亦失哈在一旁,已是憂心忡忡,猶豫了一下道:「陛下……這……這……」

朱棣端坐著,雙手搭在膝上,只是雙臂微微有些顫抖,不過很快,他雙手抓著自己的膝蓋,人已定住。

他道:「朕十數歲的時候,便追隨中山王留守北平,訓練士卒,推行屯田,修浚城防,鞏固邊防。再長一些,便出擊大漠。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亦失哈聽了朱棣這話,心裡卻知,世上再沒有人比陛下更關心太子和皇孫的安危了。

畢竟這可是太子,若是在洪武朝,這就是洪武皇帝的太子朱標。

關係到的,乃是大明江山延續的問題。

更別提,這父子和祖孫之情了。

只是朱棣這樣說,他卻也只好乾笑一聲,擺出一副從容之態道:「陛下說的是,太子與皇孫乃龍子龍孫,更是陛下的血脈,定如陛下這般的血勇。」

張安世卻是久久皺著眉頭,忙道:「陛下……臣……臣……」

朱棣卻是嘆了口氣道:「皇孫這些年,也長大不少了,這幾年,都拜張卿予以他言傳身教,希望他能有所長進,不要辱沒了天潢貴胃的威名。」

張安世張了張口,最後只好點頭。

朱棣道:「好啦,你退下吧,去見一見你的姐姐,你的姐姐若聞此事,婦人家嘛……總是不免要慌了手腳。」

張安世只好道:「是,臣……告退。」

等張安世告退時,天色已有些晚了。

宮中的晚膳,朱棣只勉強地吃了幾口,至夜深,亦失哈幾次催促,朱棣卻顯得心事重重的樣子,不肯睡下。

直到亦失哈又道:「皇后娘娘在大內,恐也難以入眠。」

朱棣聽罷,這才起身,回到了大內。

這皇后的後宮,果然是燈火通明,徐皇后沒有入寢殿歇息,只教人在院落裡點了許多的燈籠。

宦官和女官們一個侍立著,紋絲不動。

卻有稚嫩的聲音,道:「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

遠處,傳出宦官的聲音:「見過陛下。」

於是這稚嫩的聲音,戛然而止。

朱棣揹著手,大腹便便地踱步而來。

側目看一眼,站在這背詩的孩子,正是張長生。

張長生一見到朱棣,立即嚇得大氣不敢出。

徐皇后已款款站起來,笑吟吟地道:「陛下,你瞧瞧你,總是生人勿近的模樣,嚇著了孩子。」

朱棣勉強笑了笑道:「他算個鳥的孩子,都已八九歲了,這孩子像他爹,是個鼠輩,見了什麼都害怕。」

徐皇后只笑了笑。

夫婦之間,自是彼此心意相通,太子和皇孫的事,徐皇后也心知肚明,心裡雖是萬分憂心,不過當著朱棣的面,卻絕不表露。

而朱棣自然也知她的心思,卻也默契地絕口不提。

只有張長生,耷拉著腦袋,微微垂著眼眸,一聲不吭。

朱棣此時正看著張長生,對他招了招手道:「來,到朕面前來。」

張長生的腿好像有千斤重,磨磨蹭蹭才到朱棣的面前。

朱棣捏捏他的臉,大概因為手感不錯,臉色緩和了不少,隨之打心底地透出了一抹淺笑。

朱棣溫和地道:「能背多少詩詞了?」

張長生規矩地道:「都能背了。」

朱棣道:「長進竟這樣的快?」

徐皇后笑了笑道:「這是一個聰明的孩子。」

張長生的母親,乃徐氏,而徐皇后又是徐氏的姑母,論起來,也是血親。

朱棣卻是突的道:「朕卻聽說,你在宮外頭頑皮的很。」

張長生居然很老實地道:「是。」

朱棣依舊擺出一副隨和的樣子,道:「為何進了宮,反而好學了?」

張長生道:「進大內的時候,爹說若是不聽話,陛下會打死我的,我有些怕死……」

朱棣不禁給逗笑了,不由道:「張卿與你玩笑的,朕乃你姑公,豈會打殺了你?」

張長生低頭不語。

朱棣微笑,摸摸他的腦袋,道:「真是個乖巧的孩子啊,怎麼,又不說話了,朕有這樣的可怕嗎?」

張長生微微抬頭看了朱棣一眼,才道:「我不敢說。」

朱棣道:「說罷,說罷……」

徐皇后在旁看張長生臉上怯怯的神色,忙道:「好了,長生快去歇了吧。」

朱棣頓覺有異,卻道:「不忙,你說來朕聽……朕絕不見怪。」

張長生猶豫了一下,最後像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道:「我爹說,這世上最可怕的人,是糞都敢吃的,姑公……陛下,你真的吃過嗎?好不好吃?」

朱棣:「……」

徐皇后一把扯過張長生,朝宦官們使了個眼色,便有宦官一把抱了張長生便走。

徐皇后撫著朱棣的背道:「陛下,童言無忌,孩子什麼也不懂,這個傻孩子……」

朱棣額上青筋曝出,磨了磨牙,老半天才道:「入他娘!」

徐皇后乾笑:「陛下,時候不早,還是早早就寢吧,陛下年紀大了,早不是當初年輕力壯的時候,一定要注意自己的龍體。」

朱棣道:「回頭讓長生那小子,到朕身邊來,朕要言傳身教,不要總學一些人,教他一些歪門邪道。」

徐皇后道:「是,是,那孩子確實是見識太少,所以才這般湖塗。」

朱棣的臉抽了抽,微微張著嘴,想再說點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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