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府衙裡,大家都在忙著公務,可此時,大家卻都沒什麼心思了。
直到有人跑來同知廳,低聲道:「府尹與同知,還有照磨,已從郡王府回來了。哎呀,一個個都是紅光滿面的樣子。噢,回了府衙之後,他們又開始開會了,卻不知商議什麼。」
有人私下揣測:「必是要商議海政衙門的人選,我聽吏選司和照磨所的人說,那邊已開始著手抽調文吏的功考情況了。」
大家聽罷,便越發的心提起來。
周虎心裡只亂糟糟的胡思亂想。
他想到此番海政部,必定是海貿大策已確定,朝廷這是將其更為國策來辦。
而海政與新政息息相關,也即意味著,新政的根基更為穩固。
至於海政衙……府裡肯定需設海政司的,而縣裡必也有海政所,至於人選,卻不知是如何挑選。
他在同知廳裡公幹,所幹的事,和海貿沒什麼關係,雖然有人說他資歷不淺,或有機會,不過細細想來,所挑選的文吏,應該不是在同知廳裡。
這般一想,便又苦笑。
他已升了一等,如今是司吏的待遇,又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呢?
當下,便收起了那顆浮躁之心。
天色已晚,各廳房裡都亮了燈,因為可能府衙裡的諸公會讓大家去訓話,所以大家都不敢點卯離開。
又過了幾盞茶功夫,卻有人來,對周虎道:「周司吏,同知請你去公房。」
周虎一聽,頓時駭然。
平日裡,他和同知有過一些接觸,不過專門找他去的情況卻是沒有。
於是此時,周虎點點頭,而後帶著幾分忐忑地來到同知值房。
通報之後,步入其中,卻是見劉同知此時正提筆在案牘上寫著什麼,一旁是負責同知事務的司吏拿著幾份文牘在旁等待。
周虎收回視線,行禮道:「見過劉公。」
劉同知頷首,抬頭起來,看了周虎一眼:「事情已知道了吧?」
周虎努力擺出一副從容的樣子道:「不知劉公所言何事?」
劉同知道:「現在海政衙缺人,要調撥大量的官吏去海政衙,不只是朝廷的這個海政部,便是府裡的海政司,還有各縣的海政所,這上上下下,所需的人力不知多少,郡王殿下的意思是……海政關係重大,所以這些人手,都從原先各府縣還有各司局的官吏裡抽調,而後再招募新的文吏和武吏對原先的衙門進行補充。」
周虎心裡在想,莫非此番也打算讓我調海政衙門?
他心裡頗有幾分期待,卻沒有多言,只等劉同知接下來的話。
劉同知笑了笑道:「你是老吏了,選吏司和照磨所那邊關於你的情況,老夫也已看過,在職七年,又記過兩次功,嗯……算起來,你是同知廳裡的骨幹。」
周虎謙虛道:「學生不敢當。」
劉同知又笑了笑道:「老夫可捨不得將你調去海政衙去,你這幾年,負責的也非海貿事宜,對此一竅不通,去了也是屈才。」
聽了這話,原本滿心期望的周虎,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這樣說來,他還是留用,去海政衙門的話,才有升遷的機會。
雖說他早有準備,可真正得知結果的時候,卻還是難免有幾分失落。
於是他努力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勉強笑了笑道:「學生在同知廳裡,確實差事幹慣了,海政的事,也確實不懂。自是一切聽從劉公的安排,願在同知廳裡繼續效勞。」
劉同知大笑,他將筆擱在了筆架上,才道:「老夫倒想留你在同知廳裡,不過……不教你去海政衙,卻並非是說……不將你去其他地方呼叫。」
「此番,當塗縣主簿,最有可能進入府裡的海政司裡任司裡的同知,這個人,你是曉得的吧?」
周虎一聽,小心翼翼的,手指了指房梁:「劉公所言的這位主簿,莫非是那位殿下……」
劉公微笑道:「你知道就好,不必說的太明白,他這調任到了海政司,這當塗縣的主簿就空缺了出來。你也知道,現在空缺太多了,要調動這麼多人去負責海政,府裡和縣裡現在都缺人,同知廳這邊,不只要選七人去海政,還需選四個司吏往各縣填補佐官的空缺,更不必說,那些一等吏、二等吏了。」
頓了頓,他接著道:「老夫查過你的情況,你是一個穩妥的人,打算薦你去當塗縣擔任這個主簿,你意如何?老夫可要說好,當塗縣可未必比棲霞要熱鬧,你這一去,可能家小要留在棲霞,只怕妻小就不好照料了。」
周虎一聽,只覺得腦子嗡嗡的響。
當塗縣主簿!
要知道,一縣主簿,至少在太平府,乃是從七品。
最重要的是,這是一縣之中,是除知縣、縣丞之外,最大的官了。
說是半個一方諸侯也不為過。
而周虎在一個時辰之前,其實還只是一個一等吏而已,轉眼之間,搖身一變,竟是成了主簿。
要知道在大明,太平府之外,即便想要擔任主簿,最差也需有舉人的功名。
可週虎是何人?
他是赤著腳,給人放牛和打豬草長大的,此後還在碼頭裡做過工,擔任過卑微的小吏。
可以說,歷朝歷代,換做任何一個時候,似他這樣的人,是根本不可能巴望著擔任主簿,莫說是擔任,即便是見主簿一面都絕無可能。
見周虎愣在原地,這劉同知只微笑地看著他,並沒有急於催促他回話。
其實……劉同知何嘗不知周虎的心情?他這個同知,不也原本是從前的他做夢也想不到的嗎?
好半響後,見周虎依舊愣愣的,看樣子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回魂。
劉同知這才道:「怎麼,不說話了?」
這話像是一下子將周虎拉回了現實。
「學生……學生……」周虎回神,剛想說點什麼,卻是突然哽咽,眼眶紅了,噙著眼淚,突然撲哧一下,竟是哭了出來。
劉同知沒有露出一點嫌棄之色,只輕輕道:「好了,好了,要注意官儀。」
周虎也覺得自己太失禮了,忙道:「是,是。」
周虎深吸一口氣,總算慢慢鎮定了下來,才拱手道:「下官實在是不知該如何感激才好。」
劉同知笑道:「要謝,就謝郡王殿下吧,我等這樣的人,能有今日,還能謝誰呢?」
周虎身軀顫了顫,神色真摯地道:「是。下官一定盡心竭力報效,方才不負郡王殿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