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稅賦大漲

亦失哈道:「他處處都與蕪湖郡王殿下唱反調,每一次……大抵都是如此。越是如此,陛下和蕪湖郡王便越不客氣,於是……便又對讀書人打擊。於是乎,十八省各府縣計程車紳們聽聞,都是心驚肉跳,今日是整肅太平府的讀書人,他日,可能就輪到了他們。」

「可士紳們既害怕,同時,卻又對夏公更為信服,都說……夏公是在為他們說話,是絞盡腦汁,要存續讀書人的種子,為此,實在嘔心瀝血。」

亦失哈道:「正因如此,這天下的讀書人和士紳,既恐懼,又感念夏公恩澤,所以戶部這邊,夏公下了條子之後,大家倒也肯接受了。」

朱棣冷哼一聲道:「入他孃的……歪門邪道。堂堂戶部尚書,每日都是歪心思。」

亦失哈想了想道:「夏公也是沒法子,他既知新政的好處,卻又知道新政打擊最大的恰恰是似他一樣出身計程車紳,便如小媳婦一般,兩頭難做。若是不能折中,不能權變,他這戶部尚書,只怕一日也熬不下去了。」

朱棣揹著手,覺得這話確有幾分理,便微微頷首道:「那就等看他這權宜之計,最終是什麼結果吧。」

亦失哈道:「是,奴婢這邊,也在盯著呢。」

亦失哈此時不免為自己慶幸,夏原吉的事,他早就知道了,東廠畢竟也不是吃素的,不過他一直將這事壓著,不急著立即稟告。

就好像抖包袱,包袱不能立即抖出來,而是要等。

等到什麼時候呢,得等到某次自己辦事不利的時候,陛下震怒,責怪自己辦事不利,此時,自己適當地提出來。

這既吸引了陛下的注意力,轉移了話題。

同時,也將裡頭的門道給梳理清楚,給陛下一個還是自己頗為能幹的印象。

當然最重要的是,這件事裡頭,也牽涉到了錢糧,陛下年紀老了,打打殺殺的事,竟也不甚上心了。可對錢糧,依舊還是初衷不改的。

…………

至九月下旬。

此時是炎炎夏日,南京溼熱,以至於這戶部上下,人人不肯待在狹小的值房裡,待在那值房裡,就像置身在一個爐子裡一般,實在教人承受不起。

大家都愛擠在廳堂,廳堂那兒有過堂風,此風一吹,神清氣爽。

「夏公,胡公到了。」

夏原吉得了奏報,便立即起身道:「走,去迎一迎。」

可他起身不久,還未整冠,便見胡廣已穿著一件涼衫,徐步進來了。

夏原吉與之見禮。

胡廣笑吟吟地道:「今日沐休在家,不必入宮當值,可實在還有一些放心不下,所以特來瞧一瞧夏公。」

胡廣對夏原吉是很尊敬的,夏原吉乃戶部尚書,更是他的前輩,當然,他們還有一層身份,都是江西人。

夏原吉此時道:「胡公請坐。」

胡廣道:「前幾日,去鴻臚寺見了一趟解公,解公要打算回爪哇藩地了。哎……這麼多年的交情,真的捨不得他走。「

夏原吉此時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有些複雜,猶豫了一下,才道:「這解公……似乎有一些不好的傳言。」

胡廣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那些傳言,我也略有耳聞。但我深信解公不會是那樣的人,他必不會謀害自己的鄉親。這些流言蜚語,什麼騙人去做苦力之類,估計是解公當初得罪了太多人,以至如今有人藉此報復。哎……天下的事,壞就壞在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夏原吉道:「解公說了什麼?」

胡廣坦然地道:「只敘了舊,問了問我的親族是否在安在,又問一些在江西的情況。當然,也說了一些……我雖在朝為官,可現在的風氣,卻說不好,狡兔三窟之類的話。」

夏原吉道:「他還想請你的親族去爪哇不成?」

胡廣搖頭道:「應該也是為我考慮吧。解公這個人就是,做什麼事,都是走一步看三步,有時是過於杞人憂天了。」

夏原吉:「……」

胡廣微笑道:「好了,閒話少敘,各府縣的錢糧,可計算出來了嗎?」

夏原吉如實道:「還在計算呢。」

「夏公的辦法,不知是否有效?」胡廣顯得憂心忡忡。

夏原吉所謂的辦法,這朝中之人,有的人是一頭霧水,有的人是大抵猜測到了,但是不說。

可不管猜測沒猜測到的,大家都噤聲,不過夏原吉其他人不好明言,卻是交代給了胡廣。

胡廣就是這麼一個人,這朝野內外,彼此和睦的人,其實並不多,可偏偏,大家都信任胡廣,楊榮願與他說一些體己話,夏原吉也肯和他掏心窩子。

即便是陛下,偶爾也對他頗為放任。

胡廣和夏原吉一樣,其實心思都很複雜,私人而言,他們討厭新政,甚至說,畏懼新政。

可作為朝廷大臣,卻不得不承認,新政解決了朝廷許多重要的問題!

尤其是對錢糧而言,實在是太有用了。

在這種矛盾心理之下,夏原吉可以說是使出了渾身解數。

於是夏原吉道:「胡公放心,此次各府縣的錢糧,只怕增長不小。」

胡廣眼睛一亮,不禁多了幾分激動,道:「是嗎?夏公……這可是你說的……」

「是我說的。」夏原吉道:「從不少府縣交接的公文來看,不少隱田,現在都肯納糧了,除此之外……還有銀稅,也增長不少。」

胡廣面容舒緩下來,道:「若能如此,我便放心了。這樣看來,要解決錢糧的問題,未必就要靠新政,只要天下的讀書人和士紳能夠體諒朝廷,照樣可以解決錢糧這個心腹大患。」

他忍不住盯著夏原吉道:「夏公,你說句實在話,此次的增長,能否超過太平府或是直隸其他諸府?」

夏原吉沉吟了一會,便道:「這個不好說,不過有一點卻可以確定,應該相差也不遠了。」

「好。」胡廣大喜,甚至臉上一下子多了幾分神采,樂不可支地道:「我早說過,新政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他們能幹的,我們也可以幹,哈哈……戶部這邊,就要請夏公您多費心了……」

說著,胡廣便站起來,道:「至於我,我得去請一些翰林,還有御史………」

夏原吉道:「胡公這是要做什麼?」

胡廣歡喜又帶著幾分得意地道:「酒香還怕巷子深呢,此番……若是十八省的賦稅可以大增,當然要令大家預備好報喜的奏疏,除此之外,還要頌揚一番,如若不然……夏公的苦心便算是白費了。」

夏原吉微微一笑,他明白了胡廣的意思,胡廣是深諳朝廷規則的。

這等事,只有好好地旌表頌揚,才可大造聲勢起來。

如此一來……朝廷的錢糧解決了,士紳們也可鬆一口氣了。

於是夏原吉微笑著道:「那就勞煩胡公了。」

「是該多謝夏公才是。」胡廣道:「若非是夏公苦苦支撐大局,只怕……哎……」

二人相視一眼,頗有幾分感動。

時局太難了,尤其是似他們這樣吃完東家睡在西家的,其中艱辛,可想而知。

二人議定,胡廣便正待告辭。

卻在此時,突有文吏匆匆而來,急匆匆地道:「夏公,夏公……浙江布政使司的錢糧折算出來了。」

胡廣一聽,本是已經邁出的腳步立馬收了回來,身子一頓,便駐足下來。

夏原吉也有些著急,於是道:「取來。」

可當東西送了來,夏原吉倒吸了一口涼氣,一副凝重的模樣。

胡廣也湊上來,二人都直愣愣地看著這堆積的有半人高的賬簿。

夏原吉終究繃不住了,忍不住咬牙切齒地道:「說了一百遍也不肯聽,教他們用太平府的方法折算錢糧,他們偏充耳不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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