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細細思量,卻還是道:「徙去何處為好?」
張安世道:「大漠。」
朱棣挑眉道:「戍邊守城?」
「正是。」
朱棣帶著幾分疑慮道:「倘使其與胡人勾結,又當如何?」
張安世道:「若是他們真能用他們這一套教化胡人,那再好不過。陛下……臣倒希望,胡人將來修一點什麼東西,結果錢花了,卻是一事無成。此等酒囊飯袋,若真勾結胡人,或對我大明有利。」
朱棣低頭沉思了一下,便道:「其族人可逃死罪,可其至親骨肉,卻不可寬恕,統統誅殺,一個不留。」
張安世這次閉上了嘴,沒再說話了。
朱棣又道:「至於這些反賊,統統以凌遲極刑處置。張卿這個主意,也未嘗不可,他們既思懷暴元,那麼……就將他們的親族,統統送去胡人那兒也未嘗不可。」
說著,朱棣上馬,便道:「將他們統統拿下。」
眾人轟然應諾:「遵旨。「
徐奇聽著,已是寒了心,他此時就如遭了晴天霹靂,口裡想說什麼,他已是無言以對了。
陳道文徑直將他們綁縛了,隨即便預備動刑。
這是一場欽案,牽涉者,何止區區徐奇人等。
而朱棣也已上馬,率人向前。
前頭乃徐奇等人糾集起來的官軍。
錦衣衛等人打出天子儀仗,頃刻之間,這官兵見狀,誰還敢阻攔?一個個紛紛跪在道旁,口呼萬歲。
朱棣冷著臉,他心裡還有心事,等他移駕至布政使司衙,行至廳內,張安世亦步亦趨地跟上。
這時候,朱棣突然回頭瞪了張安世一眼,怒道:「做人不可心慈手軟,朕再三提醒,你竟還不知悔改!」
張安世一臉委屈巴巴的樣子道:「臣……」
只是他才吐出一個字,朱棣就打斷他道:「這些人……若是不斬草除根,他們只會覺得你軟弱可欺,你不要指望這些人會悔改,他們即便受挫,也只會潛伏爪牙,安生一時。」
「看著表面順從,可等到有了時機,便必會報復。到了那時,這些滿口仁義,滿口為民做主之人,他們要屠戮你的時候,是斷不會對你有半分心慈的!」
張安世聽罷,心裡一驚,卻又是一時無言以對。
朱棣看著他半響,倒是語氣又緩和了下來,轉而道:「你太順利了,和太子一樣,沒有經歷過真正的生死,富足的日子,教你們雖曉得駕馭和行事的手段,卻不知……人心的真正險惡。」
他揹著手,踱著步,接著道:「今日不誅盡他們,可若朕與你落入他們的手裡,便必定死無葬身之地。」
「臣……萬死……」張安世想了想,終究還是乖乖認錯。
朱棣淡淡道:「這一次,依舊還聽你的,讓他們的三族之人,去大漠吧!可去大漠,卻也不得不防,要有章法,這件事,錦衣衛拿出一個章程出來,呈送朕的面前。」
張安世忙悻悻然地道:「是,是,臣萬死……」
「是何人!」
朱棣突然怒聲大喝。
原來卻是朱勇、張軏、陳道文幾個,本要進來奏報,聽到張安世在捱罵,便都畏畏縮縮地在外候著。
只有丘松,挺起了他的肚子,張著眼,氣咻咻地站在廳外的顯眼處。
朱勇幾個見狀,嚇得心裡哆嗦了一下,卻哪裡還敢躲,紛紛魚貫進來道:「見過陛下。」
朱棣看一眼他們,又見大氣不敢出的張安世,語氣平和地道:「張卿在與朕爭議事情,你們倒是來了。」
朱勇道:「陛下……大哥……」
丘松搶答:「陛下,大哥有什麼罪,算臣頭上好了。」
朱棣罵道:「你算老幾,也算你頭上。」
丘松本想說,我兄弟之中排行第四,卻被張軏悄悄掖了掖衣角。
陳道文這時連忙道:「陛下,那幾個人……已經關押了,現在正在拷打,臣……這邊……已開始命人,搜捕他們的同黨。」
朱棣此時揹著手,也曉得不能和丘松這種渾人繼續說什麼,這種人不受控制,屬於滾刀肉。
當下,朱棣道:「他們幕後指使之人,查了嗎?」
陳道文便道:「他們不肯交代,這幾個人……似乎嘴巴挺硬,臣在想,他們現在已是萬念俱灰……自覺得說與不說,都是一樣的下場,所以……臣需要一些時間……」
「等你繼續審出來,那些幕後之人,只怕早已金蟬脫殼,逃之夭夭了。」朱棣冷哼道:「到時,去何處尋他們?」
「這……」陳道文立即露出慚愧之色。
朱棣道:「除此之外……朕的銀子呢?」
「臣……已讓人搜抄了鐵路司,卻發現……發現……鐵路司的所有賬目,已是被人付之一炬,統統都燒乾淨了。」
朱棣張目道:「都燒了?府庫之中呢,府庫之中有多少銀子?」
「不……不多……」在朱棣的瞪視下,陳道文聲音弱弱地道。
朱棣咆哮:「這些碩鼠,這些賊,朕的銀子啊!」
聲震瓦礫。
這一下子,直接嚇得陳道文立即拜下:「臣萬死!」
張安世此時道:「陛下,臣有一言。」
朱棣吐出了一口氣,好不容易情緒平穩了下來。
他溫和地看著張安世:「有話就說,朕方才也不是罵你,只是教你為人處世的道理。」
張安世悻悻然道:「臣想……應該還有一個賬目。」
朱棣道:「你的意思是……還要從徐奇等人入手?」
張安世搖搖頭:「徐奇等人這邊的賬目,應該統統都燒乾淨了,現在的問題是,誰賣地,誰買地,這都是一筆糊塗賬。可臣卻想,那幕後之人,竟可指使徐奇人等,那麼這個人……一定不是尋常之輩。既不是尋常之人,那麼……此人會不會手中也有一筆賬?而有了這筆賬,就意味著……他只要拿著這一筆賬目,就可讓不少人甘願為他行事?」
朱棣定定地看著張安世道:「這個人……一定要找出來?」
張安世皺著眉頭道:「對,若是明日正午之前,不能將此人徹底搜出來,只怕此人早已帶著家人逃亡了,而此人既有如此大的名望,這麼多人甘願做他的走卒,他要藏匿,卻也容易,何況狡兔三窟,此等人不會不給自己留後路。」
朱棣聽罷,緩緩頷首:「你說的……不無道理。明日正午之前……人若是找不到,朕的銀子……也就不好找了。只是……」
他看向陳道文:「明日天亮之前,能從徐奇等人口裡撬出點什麼來嗎?」
「卑下……卑下盡力而為。」
朱棣皺眉,對這個回答不滿意。
張安世這時卻道:「陛下有沒有想過……徐奇為何不肯開口?」
朱棣看向張安世:「你說。」
張安世道:「此人既是非同一般,臣也說過,他會給自己留後路,那麼……會不會徐奇的家小……已握在此人手裡了?若是如此,那麼徐奇到了如今,只怕是碎屍萬段,也絕不會開口了。」
朱棣眼裡猛地燃起了熊熊火焰一般:「對,他們既敢指使徐奇做這樣的事,不這般做,又如何敢確保徐奇順從?這樣說來……倒是解釋得通,若如此,豈不是徐奇這幾個,死也不會開口?」
張安世笑了笑道:「既然徐奇等人這邊,找不到突破口,那麼臣倒有一個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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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