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徹查到底

朱棣似乎一下子就聽出了弦外之音。

他凝視著劉觀道:「你的意思是,楊溥從中作梗?」

「正是。」劉觀一派泰然自若之色,澹定地道:「現在流言四起,都說江西的鐵路修不成。」

「陛下,這江西的鐵路如火如荼,何以現今,人人都出此言?這豈是幾個好事者即可鬧出這樣沸沸揚揚的風向的?」

朱棣揹著手,來回踱步,微微低垂著頭,像在思索著什麼。

劉觀繼續進言道:「可見傳播這些流言之人,身份絕不簡單,楊溥負責鐵路司……」

朱棣卻在此時打斷他道:「楊溥負責鐵路司,就只因為記恨江西鐵路修建,便敢說這樣的話?依朕看,只怕這楊溥的心胸未必如此狹隘吧。」

「陛下。」劉觀拜倒道:「有些話,臣本不敢言,只是今日陛下問起,臣不敢欺君,只好……斗膽盡言了。」

朱棣越發覺得蹊蹺,他凝視著劉觀,此時只抿著嘴,一言不發。

劉觀道:「臣聽說,原本楊溥是打算修建天下的鐵路的,而且不少商賈也磨刀霍霍。」

朱棣一挑眉:「為何?」

劉觀立即道:「太平府的商賈極多,當初修建太平府鐵路的時候,多數訂單都在太平府的各處作坊和商行那兒,不少商賈藉此賺了大筆的銀子,這只是區區一個太平府,陛下想想看,若是天下都修鐵路,其中的利潤何其巨大!臣敢說,這商賈所牟之利,要比此前多十倍、百倍。如此巨利,早已讓人垂涎已久。而讓楊學士來修築,楊學士與他們合作早已行之有年,彼此熟絡,那麼許多的訂單,便可落在這些商賈身上。」

「可陛下聖明,豈會讓楊學士專斷鐵路?所以這鐵路的差事,便落在了臣的身上,臣與江西布政使徐奇,也曾磋商過,認為與其讓太平府的商賈提供鋼材和枕木,不如九江府和南昌府自行督造,一來可以就地取材,二來,也是杜絕這些商賈牟取暴利,為陛下省下一些錢財。」

「可恰恰因為如此,那些商賈才含恨而去。陛下啊……商賈牟利,敢於鋌而走險,如今臣與徐公二人,斬斷了他們的利益,他們豈會不懷恨在心?所以市井之間,都在說江西的鐵路必然要出事,更有人暗中在江西作梗,為的就是這江西的鐵路修不成,到時那楊學士再出馬,力挽狂瀾,而那些商賈再尾隨楊學士,趁機大發其財。」

「區區鐵路,要修建何其容易,臣所慮者,乃是人心,徐公在江西謀劃鐵路,殫精竭慮,實恐不易,可有人伺機大造聲勢,又處處作梗,甚至……還在江西買通賊子作亂,臣敢問,他們這是要做什麼?江西的鐵路,事關天下,若江西的鐵路能修成,即天下各省都自行修建,若是有人藉機滋事,而使江西自行督造鐵路胎死腹中,陛下……這是國家之福嗎?」

劉觀說著,落下淚來,接著叩首道:「現今陛下竟因這些閒言碎語來治徐公之罪,更要治臣之罪,臣與徐公萬死不足惜,可一旦壞了鐵路修建的千秋大計,使這鐵路專斷於楊溥為首的一群商賈之手……臣粉身碎骨,也難恕罪了。」

緊接著,又不斷叩首。

朱棣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劉觀。

說起來,沒人喜歡劉觀。

可劉觀這番話聽著,竟頗有幾分道理。

最重要的是,朱棣不管此人之言是真是假,可朱棣至少相信這個人,並沒有結黨營私。

因為劉觀這個人,朱棣是知道的,沒人願意和他結黨。

朱棣沉吟著道:「此事,朕會令廠衛繼續核實。」

「陛下。」劉觀道:「臣倒以為,不必廠衛,臣親自去即可。」

朱棣皺起眉頭看著他,不解道:「你?」

劉觀板直了腰身,大義凜然地道:「臣奉旨督促鐵路事宜,江西乃京外第一條鐵路,關係重大,臣怎敢袖手旁觀?」

朱棣又來回踱了幾步,才道:「也可。」

於是劉觀道:「臣明日動手,陛下……臣請陛下……無論聽到任何閒言碎語,切切不可有疑,這江西的鐵路……必能成功……」

朱棣心裡恨恨,入他娘,朕已砸進去了兩百萬兩銀子,都是朕一兩一兩攢出來的,眼下……似乎也只有姑且信之了。

劉觀又道:「至於那楊學士……陛下如何處置?」

朱棣側目,雙目似利刃一般在劉觀的身上掠過。

劉觀大驚,忙拜下叩首:「臣多言,萬死之罪。」

朱棣大手一揮:「朕只要鐵路建成,其他事,朕不過問。」

「是。」

劉觀出了殿,冷不然地擦了頭上的冷汗,心裡不禁痛罵:「好端端的,怎麼會鬧出賊來呢?」

雖這樣想,劉觀卻依舊大喇喇的樣子,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

他是一個天生的樂天派,世上沒有啥坎是過不去的,我劉某人,躺著都能一生富貴。

此去江西……正好散散心吧。

只可惜,沒有整垮楊溥那個小子。

他心裡有點遺憾。

若換做任何人,去整楊溥,只怕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可劉觀不一樣,劉觀屬於那種管你是誰,我都敢碰的人。

反正得罪了任何人,都能升官進爵。

根據多年的經驗,他得罪的人越多,才有平步青雲的希望。

不多日,劉觀愉快地抵達了南昌府。

在此處,徐奇聽聞,那裡敢耽誤,慌忙地領著上下官吏相迎。

劉觀愉快地握著徐奇的手腕道:「不必多禮,不必多禮……陛下命我來,乃是督促鐵路事宜,怎麼樣,如何啦,聽聞車站已修成……不妨帶老夫去看看?」

徐奇卻是臉色青黑,支支吾吾的樣子。

根據劉觀多年欺上瞞下和貪墨的經驗,他立即察覺到了不對勁。

於是他臉拉下來,隨即道:「怎麼了?」

徐奇一臉遲疑地道:「劉公……車站是修好了。」

「修好了為何不去看?」

「只是鐵軌未鋪。」

「鐵軌呢?」

「鐵還未煉。」

「那趕緊建作坊啊。」

「作坊還未修。」

「既是未修,可先對外購置一些鋼鐵,用來應急,陛下催促得緊,不可怠慢。」

「沒銀子如何購置?」

劉觀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頓了頓,鎮定地看著徐奇道:「銀子呢?陛下撥付兩百萬兩,爾等發行公債,不是也籌措了三百萬兩紋銀?」

徐奇抬頭,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劉觀:「沒了,都沒了。」

劉觀感覺自己的心臟勐地一跳,差點要昏死過去,他大驚失色地道:「本官還未貪佔一文半兩,這銀子怎麼就沒了?」

此言一齣,頓覺失言。

當下便怒道:「這是為何?」

徐奇道:「下官已備下薄酒,還請劉公進廨舍細談。」

劉觀氣得發抖:「你可害苦我啦,我前幾日還為你作保,不成,我立即回京覆命。」

徐奇忙驚慌地拉住劉觀道:「若劉公這般回去覆命,只恐要出天大的事。」

徐奇的眼神,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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