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文臣皆可殺

聽到朱棣怒吼咆孝。

那宦官已是魂不附體。

隨即,這宦官才期期艾艾地道:「陛……陛下,棲霞那邊……那邊說……此次右都督府,遲滯呈送錢糧,耽誤了這麼多的時日,更是貽誤了國計民生,這樣的過錯,實是萬不應該。這定是右都督府上下,官吏們疏於實事,日漸懈怠的結果,威國公因此勃然大怒……說……說……」

朱棣:「……」

在朱棣的瞪視下,宦官哆哆嗦嗦地繼續道:「說是……說是一定要嚴懲不貸,所以右都督府上下的官吏,都……都要罰俸一月,所有人都當以戴罪之身,面壁思過,決不能姑息。」

這宦官說罷,連忙低垂著頭,大氣不敢出。

好傢伙……

楊榮等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夏原吉立即道:「陛下,臣未責問過威國公……」

這時候,哪裡還能不撇清關係?

想想看,如此天大的功勞,張安世還帶著官吏們一起請罪,甚至還要進行懲罰。

那天下的其他官吏是什麼?

豈不一個個,都成了蛆蟲?

夏原吉第一時間,便想著將戶部摘出去。

他張安世請罪是他自願的,跟戶部沒有關係,戶部從始至終,都不曾對棲霞那邊進行訓斥過。

朱棣的臉色僵硬,一時竟是說不出話來。

這一張臉,變得越發的古怪。

原本他還興高采烈的,可現在……卻不由得不讓朱棣深思了。

放眼天下,真正肯為朝廷分憂,上下同心勠力的,怕也只有右都督府上下的官吏了。

他們的政績是實打實的,可就這些人,就因為耽誤了呈送錢糧的情況,便請求自罰。

那麼其他的官吏呢?

那些錢糧繳納上來,不如右都督府十分之一,甚至百一,乃至於萬一之人呢?

那些傢伙們,居然心安理得,今日罵這個,明日罵那個,一個個口口聲聲,都是大忠誠,什麼天日可鑑。

和張安世這上上下下的人相比,這些人……何止是無能,他們簡直是禽獸不如!

世上的事,終是要對比的。

當滿朝沒有人立下不世功勳的人,那麼不出錯的人就是能臣。

可若是有了張安世這麼個變態,哪怕立有微小功勞之人,也顯得無能了。

於是朱棣越想越氣,卻是道:「叫那張安世來,這個傢伙……右都督府上下官吏,如此勠力,他倒是敢卸磨殺驢,轉過頭要治他們的罪?若右都督府上下要罰,那麼天下文臣皆可殺!」

此言一齣。

夏原吉勐地打了個寒顫。

楊榮等人的臉色凝重起來,而就在此時,張安世終於氣喘吁吁地趕到了。

張安世快步走進來,理了理衣冠,才朝朱棣行禮道:「臣……」

朱棣不耐地揮手道:「你好端端的,責罰下吏做什麼?」

「陛下,臣是有苦衷的啊。」張安世一臉委屈地道:「他們實在太教人失望了,好端端的夏稅,竟讓他們足足貽誤了一個月之久!若不是戶部催促,只怕還要繼續躲懶下去!臣不願為自己辯護,也不願為講理由,錯了就是錯了,錯了就要請罪,要自罰,如若不然,朝廷的綱紀便蕩然無存了!」

「臣……實在慚愧無分,萬死之罪。這些年來,陛下以臣忠孝之苗,獨寵臣下,既贈襲爵邑,又寵上將斧鉞之任,兼領大州萬里之任。如此殊榮,曠古未有。臣鑄下這般大錯。已是惶恐,念及……」

看張安世還要繼續滔滔不絕地說下去,朱棣嘴角抽了抽,揮揮手道:「好了,好了,別給朕拽文詞了,這些鳥話,是誰教你的,是不是那個高祥?」

張安世一下子洩了氣,便悻悻然地道:「是楊學士。」

「那個楊溥?」朱棣道。

張安世咳嗽一聲,才又道:「其實這就是臣的意思,不過是請楊學士潤色了一下。」

朱棣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齒地道:「是功是過,朕會不知嗎?你揪著自己的一點小過失,如此小題大做,是什麼意思?」

「這……」張安世慚愧地道:「畢竟有些事情沒有辦好,雖說人都有殘缺,可臣與右都督府上下,不是總要三省吾身,才能對得住陛下的恩德嗎?」

朱棣一時分不清這個傢伙到底是個啥意思。

不過朱棣暫時顧不上這個,卻是手指著桉牘上的奏報道:「今歲的銀稅怎會這樣多?」

張安世道:「陛下,因為工商發展了。」

「就因為如此?」朱棣挑眉道:「那去歲呢,去歲為何……」

張安世道:「因為長勢極其迅勐。陛下可還記得………去歲開始修的鐵路嗎?」

朱棣落座,定了定神,此時也有了耐心,道:「你繼續說下去。」

於是張安世道:「陛下只看到了臣四處借貸,到處求爺爺告奶奶的要錢,花了數百萬銀子,甚至做了花費數千萬兩紋銀的鐵路計劃,當初陛下不是還心疼得很嗎?」

朱棣臉上閃過一時尷尬,咳嗽一聲道:「不要總是反詰,有事就說事。」

「陛下,新政之後,右都督府治下的邏輯變了。從前是以農為本,所以一切浪費的行為都是可恥的,因為奢靡和浪費,非但不會對天下帶來好處,反而帶來巨大的壞處。」

「可現如今,卻大大不同,陛下,臣去歲投入了數百萬兩紋銀修鐵路,而且制定了未來數年數千萬兩紋銀的投資計劃,可這鐵路,怎麼修建呢?」

張安世立即意識到,自己又來了一個反問,於是忙補救著自問自答地道:「要修鐵路,需要大量的礦產,需要大量的作坊冶煉鋼鐵,需要招募大量的人力,更需要許多的枕木,大量的勞力,同時也需要衣食住行,如此一來,陛下有沒有想過,市場上有了如此突如其來的需求,這商賈們會幹什麼?」

「當然是趁機分一杯羹!可如何分一杯羹呢?採礦的,會巴不得立即承包更多的煤礦和鐵礦,大力挖掘礦產,源源不斷的供應給鋼鐵作坊。鋼鐵作坊巴不得立即擴產,並且興建許多的新作坊,以應對接下來鋼鐵的大規模採購。」

「除此之外,還有伐木作坊也是如此。鐵路需要大量的機械,那麼生產機械的作坊,也必然會竭盡全力招募更多的人力,擴大生產。可是……這些就足夠了嗎?不,事情還遠非如此。」

頓了頓,張安世接著道:「臣所瞭解到,因為大量的勞力被徵用,而且市場行情極好,緊緊一年之間,勞力的價格,就上漲了三四成。這就意味著,許多的勞力和匠人,手頭又有了餘錢。」

「因而,他們需養家湖口,需要衣食住行,不說其他,單單成衣,在右都督府治下,成衣的規模就增長了七倍,因為人們掙了錢,有了新衣的需求,以往的百姓,可能幾年才換一件新衣,可現如今,一年四季,便需置辦兩套。」

「成衣從何而來,自然需要大量的布料,因此,從去歲迄今,紡織作坊就增加了十三座。紡織作坊需要的是紡紗和染料,這紡紗作坊和染料的作坊,又大增了數十個新的作坊。」

「臣之所言的,其實不過是冰山一角而已。而實際上,除了以上種種,各種餐飲,車馬甚至是牙行,幾乎是百業興旺。臣這邊所統計到的,幾乎所有的行當,這一年之間,都趁著這一次鐵路的春風趁此大增,與去歲相比,這右都督府增加了如此多的作坊,這樣多的商鋪,更不必說,大量的作坊紛紛擴大了規模,這商稅能不高嗎?」

「所以說,臣這邊雖投入的乃是數百萬兩紋銀,可實際上,催生出來的私人投資工商,卻足足有數千萬兩紋銀之巨,一年下來,各業所催生的盈利,更是不知凡幾,這也是為何,這商稅大增的原因。」

張安世一口氣地說了這麼多,已經解釋得足夠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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