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給事中劉振南朝給事中們使了個眼色。
曾光才道:「左都督府的錢糧冊子,劉都事看了嗎?」
劉振南道:「倒是看過了。」
劉振南很年輕,從官職角度來說,他比之曾光差之甚遠,可給事中的前途也很遠大,而且職責就是監察戶部,某種程度,是可以和曾光平起平坐的。
曾光道:「夏部堂希望能夠下文書,昭告各府縣,對左都督府予以褒獎。」
劉振南只挑挑眉,沉默不語。
曾光道:「若是這樣的公文傳出,天下人會怎樣看待夏公啊,現在夏公本就在風口浪尖上……」
劉振南別有深意的看了曾光一眼:「你希望我怎樣做?」
「封駁這公文,直接將它束之高閣。」曾光斷然道。
劉振南搖頭道:「左都督府的政績,是實打實的,若是封駁,用什麼理由呢?而且給事中專門為此而封駁這樣的公文,於情於理,也有些小題大做。」
曾光道:「事急從權。」
劉振南卻道:「依我看,這未必不好。」
「嗯?」
劉振南繼續道:「不如……索性就好好褒獎。」
「你這是何意?」
「驅虎吞狼。」劉振南笑了笑,朝曾光拱手為禮:「曾公啊,左右都督府的政績,是掩不住的,與其如此,不如拉一邊,打一邊,現在好好誇讚左都督府,又有什麼不好呢?」
曾光揹著手,若有所思:「你不妨說的更明白一些。」
劉振南壓低了聲音:「蜀王乃宗親,宗親無往不利,誰可匹敵,可成是宗親,敗也是宗親,這宗親若是過強,難免陛下要生疑。」
曾光苦笑:「單憑這些,就可離間兄弟嗎?劉都事,你終究……」
「且先別急。」劉振南道:「還有左右都督府,所謂同類相侵,左右都督府都行新政,若戶部大大褒獎左都督府,蜀王與威國公……你是知道的,威國公這個人心眼小,睚眥必報。而蜀王現在看來,也是性情剛烈之人……」
曾光低頭,依舊無語,良久才道:「蜀王與威國公,應該不是不識大體之人。」
「可左右都督府的屬官們呢?」曾光道:「政績和朝廷的看重,關係到的,乃是他們的前程,若是借力打力,驅虎吞狼,總不免會有人生怨,而一旦生怨,生了嫌隙,這嫌隙遲早會越來越大,最終到無可彌補的地步。此等事,一次兩次也就罷了,可時日久了,必要成仇。」
曾光抬頭,凝視著劉振南。
劉振南笑了笑:「那些官吏,辦事還算盡心,不少人不過是文吏出身,如今為了求取高位,一個個拼命的鑽營,為求政績,更是無所不用其極。這樣的人……能有什麼德行呢?」
曾光道:「老夫明白了……」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朝劉振南點點頭,疾步而去。
…………
「皇爺,皇爺……」
朱瞻基在朱棣的文樓裡,看看這個,摸一摸那個。
尤其是懸掛在牆壁上的一柄刀,他格外感興趣:「皇爺,這刀很陳舊了,為何張掛在此?」
朱棣抱著奏疏,有一搭沒一搭的看著,只動了動眼皮子:「這是太祖高皇帝生前所用的刀。」
「那他殺過人嗎?」
朱棣聽罷,放下了奏疏,抬頭看著自己的孫兒,道:「殺不殺人其實並不緊要。」
「為何呀?」
「因為殺人未必用刀,刀只是利器,是殺人的一種工具罷了,朕將此刀留在此,不過是為了睹物思人,並非是追思太祖高皇帝的驍勇。」
「那除了刀,還可以用什麼殺人?」
「這……」朱棣道:「天下萬物,都可用來傷人和殺人,所以緊要的不是這些外物,而是……」
「是什麼?」朱瞻基認真的瞧著朱棣。
朱棣笑著道:「而是殺心,人起了殺心,才會殺人,至於用什麼殺,是刀槍劍戟,亦或者是其他什麼東西,反而是次要的了。」
「那皇爺可有動過殺心的時候嗎?」
「當然有。」
「皇爺對誰有殺心?」
朱棣道:「寡廉少恥之人!」
朱瞻基聽罷,一臉憂色,低垂著頭,耷拉著腦袋,努力的吸了吸鼻子:「皇爺,皇爺,你別殺阿舅。」
朱棣:「……」
見朱瞻基傷心,朱棣忙是將他拉到自己身邊來,令他跪坐自己的身邊,摸摸他的腦袋:」你這傻孩子,朕殺他做什麼?」
「可是……」
「好了,好了,你自個兒在這靜思,朕還有幾份奏疏要看完,還有……這刀你若是喜歡,朕便贈你。」
朱棣撿起了奏疏,又細細去看。
此時,亦失哈亦步亦趨的進來:「陛下,各地的錢糧……戶部送來了。」
朱棣點頭:「取來朕看看。」
朱棣只對三件事上心,一個是吏部,這吏部決定的乃是人事,其次則是兵部,而再其次,就是戶部的錢糧。
靖難出來的,自然是瞭解錢糧拮据時的艱辛。
亦失哈使了個眼色,幾個小宦官,抱著一大沓的奏疏來。
朱瞻基在一旁道:「皇爺,我給你清理。」
「好的很。」朱棣欣慰道:「真是朕的乖孫兒啊。」
當即,朱瞻基在旁清理著奏疏,朱棣則一份份的看。
對於絕大多數州府的錢糧,他是不甚滿意的。
其實從前他也看不出不滿在何處。
可畢竟有了當初太平府來比較,朱棣這才知道自己的不滿的真正原因了,這些州府,一個個都是窩囊廢,酒囊飯袋,尸位素餐,驢日出來的鳥人。
只是很快,朱棣的目光,卻陡然被一份奏疏所吸引。
朱棣一下子打起了精神,顯得振作。
他不再是一目十行,而是一字一句的推敲著裡頭的錢糧數目。
朱瞻基見朱棣有異色,便也湊過來,道:「左都督府……」
「嗯。」朱棣道:「此乃蜀王治下的錢糧。」
「皇爺為何看這樣久。」
「因為蜀王出乎了朕的意料之外。」朱棣笑了笑,道:「朕這十一弟啊,倒是真有幾分本事。」
朱瞻基道:「得了許多錢糧嗎?」
「正是。」朱棣道:「比之去歲,大增數倍,可見……這新政實在是有諸多的好處,當然,蜀王也是勞苦功高,這一年多來,他倒是辛苦了。」
朱棣抬頭,看了一眼亦失哈:「朕聽聞,前些日子,蜀王在蘇州,染了些許的風寒。」
「奴婢早去詢問過了,那邊說,不算風寒,只是有一些疲憊罷了。」
朱棣正色道:「這也不是小事,賜一些滋補之物去。」
亦失哈道:「奴婢遵旨。」
朱瞻基這時道:「皇爺,皇叔公乃是親王,哪裡還缺滋補之物。」
朱棣大笑:「你懂個鳥。」
不過想了想,朱棣卻認真的道:「缺不缺,是他的事。朕賜予是朕的事,你要明白,做了皇帝,一言一行,或者所表現出來的好惡,可不只是個人性情這樣簡單,你得往深裡想。」
朱瞻基道:「噢,孫兒明白了,這是做給別人看的。」
朱棣道:「也不盡然,總而言之,你以後會明白。」
朱瞻基道:「那以後我年年月月賜阿舅滋補之物。」
朱棣咳嗽一聲,卻又看向亦失哈:「右都督府呢,右都督府的滋補之物,不,右都督府的賬冊在何處?」
………………
推薦一本書,大眼小金魚的《貞觀閒婿》。
昨天白天睡過頭了,更新太晚,抱歉,感覺現在特別嗜睡,嗚嗚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