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怒吼,立即將尹王朱?嚇了一大跳。
張安世也心虛起來,連忙躡手躡腳地後退了兩步。
尹王朱?的內心深處還是很怕朱棣的,此時哪還有方才的澹定從容,他結結巴巴地道:「真……真是我想出來的,皇兄若是不信……我……我在值房裡,有自己親書的計劃書,暹羅今日的局面,還有將來的應對方法,早就寫好了。」
朱棣倒是詫異道:「是嗎?」
朱?很是誠懇地道:「臣弟絕不敢欺瞞。」
聽到這裡,朱棣突然眼眶一紅:「太祖皇帝最幼的兒子便是你這個小子,朕還以為,你這小子在宮中嬌慣慣了,沒什麼本領。誰曾想到……你還有這樣的才能,真讓朕無法想象。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不費一兵一卒,便取下了千里之國。這是隻有太祖高皇帝,才有這樣的才能,朕真是小看了你。」
朱?本是嚇得滿臉通紅,此時聽了朱棣的話,方才微微寬心。
朱棣又道:「此番,你功不可沒。」
朱?連忙道:「臣弟……」
朱棣擺擺手,不等朱?說下去,便接著道:「可是朕不能賞你,你這點才能,朕豈會不知,若不是進了官校學堂,不是張卿家保薦你,只怕現在你這個小子,還在四處窺伺呢。所以……你這功勞,就算要算,也該算到張卿家的頭上。」
朱?:「……」
張安世也大大地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又像是霎時有了力氣般,連忙上前兩步道:「陛下,臣這算什麼功勞。」
朱棣卻道:「就不必和朕在此客氣了,這就是天大的功勞,遠在軍功之上,且這特種千戶所,實在非同小可,真是不可小看。」
他想了想,接著道:「從現在起,特種千戶所,靠一個千戶所可不成。這樣吧,在這錦衣衛之下,設東鎮撫司,下設三個千戶所,專司特種千戶所的職責。至於張卿,敕為錦衣衛都指揮使,尹王朱?,便為指揮使僉事,主持東東鎮撫司的事宜。你們看,可好?」
張安世終究還是成了這個指揮使。
雖然此前,朱棣派了一人做指揮使,而此人,並非是勳臣,也非是什麼幹練的角色,不過是一個尋常的武臣罷了。
而且這個人為人很忠厚,本事嘛,幾乎沒有。
張安世卻知道,陛下這樣做,本質上就是讓這麼一個老好人來做指揮使,不要妨礙他張安世在錦衣衛裡做事。
而那位指揮使,顯然也清楚陛下的心思,知道陛下不過是讓他來做泥菩薩的,所以除了每日將自己關在值房裡發呆,卻從不干涉錦衣衛的事務。
而如今……連最後一丁點的遮羞布,也算是撕下了。
張安世直接頂替此人,名正言順地掌握錦衣衛大權。
且又設立了東鎮撫司,卻又是將錦衣衛的權柄大大的擴張。
東鎮撫司的職責,顯然是專門針對海外諸藩,使這錦衣衛……已不再拘泥於大明的屬地之內了。
張安世其實也早就想到有會這麼一天,倒也不囉嗦,自是從善如流地謝恩。
朱?對此倒也滿意,便道:「如此就再好不過了,臣弟還擔心人手不足呢。現在好了,有了東鎮撫司,人力的問題便算是解決了大半了。」
楊榮、胡廣、金忠等人,此時也都默然無言。
他們顯然還是不希望,有一個超級巨大的機構如此膨脹的。
可是……任誰都清楚,已經沒有人阻止得了這錦衣衛的膨脹了。
這錦衣衛表現出來的作用實在太大,這樣的功勞擺在眼前,說什麼也沒有用。
朱棣是習慣了看這個弟弟不順眼了,瞪了尹王朱?一眼,而後又道:「東鎮撫司的職責,只允許在兩京十三省之外,斷然不得在兩京十三省內行事。若有這樣的事,朕第一個要拿問的便是你這個僉事。其次……涉及這些事的校官和緹騎,統統都要嚴懲,知道了嗎?」
朱?看著朱棣嚴厲的樣子,自也是乖乖地道:「是。」
朱棣的臉色才微微地溫和了一些,而後才道:「你的嫂子……許多日子不曾見你了,你去問安吧。告訴她,你立功的事,讓她也高興高興。」
朱?道:「是,臣弟這就告辭。」
他對朱棣還有恐懼之心,恨不得立即逃之夭夭,聽了朱棣的話,簡直就是如蒙大赦。
朱棣隨即看向張安世:「張卿……這官校學堂,很好,倒是養了不少的人才。」
張安世尷尬地笑著道:「官校學堂其實也沒什麼了不起,不過是蒐羅天下的學問,讓人根據自己的長處,做出選擇而已。」
朱棣卻是道:「聽聞你這右都督府,熱鬧得很?」
張安世道:「陛下所說的熱鬧,是指……」
朱棣道:「不是說,蒐羅了許多的錢財嗎?」
「這個……」張安世笑了笑道:「臣打算……興建鐵路,方便……」
朱棣打斷他:「右都督府到底借了多少銀子?」
張安世遲疑了一下,最後道:「這……只怕有大幾百萬兩……」
朱棣不禁唏噓:「聽聞利息還不小。」
「臣會想辦法……償還的,懇請陛下放心便是。」
朱棣也不好多問了,這種大肆舉債,實在讓人瞠目結舌,可現在說起這個……。
朱棣給楊榮等人使了個眼色,楊榮等人便默契地一一告退。
等到眾人退下,只剩了張安世的時候,朱棣才道:「少借一點銀子,歷朝歷代,大肆舉債,你見有誰有好下場的?還有……皇孫那兒,你慫恿他幫你賣地?」
「臣沒有……」張安世立即失口否認。
「還說沒有,瞻基已將主意,打到了他的幼軍頭上了。」
張安世:「……」
所謂的幼軍,其實是今年開春的時候,朱棣的一道旨意。
他見朱瞻基已漸漸成人,又擔心朱瞻基並非如他這個皇爺爺這般馬上得天下的。
因而……他便頒下一道很特別的聖旨,命令兵部從天下各地選拔十七至二十歲的青年,標準是勇武健壯、略有才藝的民間子弟,將他們召集至京師組成「幼軍」,作為皇太孫的隨從,實際上就是他的私人衛隊。
說實話,張安世當初得知這件事的時候,其實並不奇怪,因為歷史上,朱棣確實幹了這件事。
可對於朝野內外而言,卻是哭笑不得。
太子都沒有私人衛隊呢,這皇孫便自己組建一支軍馬,而且還如此大動干戈,進行遴選,似乎眼下這大明,只有皇帝和皇孫,沒有太子一般。
張安世聽了朱棣的話,其實心頭是很高興的,還是外甥疼舅啊!
卻忙做出一副詫異的樣子道:「不會吧,他竟幹這樣的事,臣……臣一定要批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