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其餘之人也在呼朋喚友,或是吩咐自己的小廝,或者是拜託其他人。

雖說大家已給這些糧船做出瞭解釋,可是解釋是一回事,糧你的漲跌又是另一回事。

「這定是賊子的陰謀詭計,就是要我等自亂陣腳。諸公,不要慌,一旦慌了,若是立即賤賣,就中了這賊子的奸計了。我等……只要不賣,誰也不能如何,這南直隸的糧,就盡都操持在我等手裡……」

有人歇斯底里地大呼。

眾人轟然道:「自然,不可讓賊子得逞了。」

「太平府不可能有這麼多的糧。」

「我聽人說,胡公去了太平府一趟,都哭了,嘆民生多艱,嘆百姓疾苦。」

幾乎所有人,都湧至迴廊。

群儒閣裡。

朱棣等人端坐著,紋絲不動。

只有站在離朱棣不遠處的胡廣,戰戰兢兢的他無法理解,自己怎麼就哭了。

可人家說的煞有介事,有鼻子有眼呢!

胡廣嘆了口氣,瞥了一眼一旁的楊榮。

楊榮朝他微微一笑,這令胡廣更覺得辣眼睛。

他陡然有一種感覺可能會不會可能楊公真的是對的?

沒有人再理睬詩詞歌賦了。

許多人就如無頭蒼蠅一般。

就在這混亂的時候,突然,有人氣喘吁吁地跑來,大呼道:「不得了,不得了,糧你驟跌,糧你驟跌……回到五兩銀子了,回到五兩銀子了。」

這群儒閣,本就建在地勢較高的地方。

許多人懵了。

五兩銀子?

那是四五天前的價錢!這一下子,跌的可是不少。

「呵……」那個周舉人此時中氣十足,他大喝一聲,帶著譏諷之色道:「這些手段,是騙不到我等的,五兩銀子,我等依舊大賺,我的糧,是均你三兩銀子買來的,沉住氣……便無礙……」

他這般一說,眾人轟然說好。

只是說完這話後,周舉人卻是將自己帶來的書童拉拽到了一邊,低聲吩咐:「快快,回去告訴吾兒,立即售賣糧食,五兩銀子一石,有多少出多少。」

書童聽罷,飛也似的跑了。

周舉人隨即便又大喝道:「我看那糧船,是要障人耳目,只有糧你跌了,某些人才可解決他們缺糧的問題,如若不然,只怕朝廷怪責,這賊子就是死無葬身之地……55。」

眾人又都叫好:「周兄真知灼見。」

張太公也跟著叫好,可心裡依舊有些慌。

從這裡俯瞰,所有的江景,都可謂是一覽無餘。

他想找那李秀才商議一下,交代一些事,卻發現,李秀才已去看你了,至於他帶來的隨從,卻還在外頭,出去尋,卻發現根本沒有守在原地,想來是知道他沒有這麼快走,所以偷熘了去街上閒逛了。

他對棲霞,可謂是一無所知,自然不敢貿然瞎轉,只好又回了群儒閣。

眾人鬧鬨鬨的,依舊還在相互鼓勵,偶有幾個人,根本不知發生什麼事,只是一頭霧水。

朱棣坐在角落,面色冷峻,眼前所見,真是醜態畢露。

而楊榮泰然自若地站著,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很多時候,一旦你想開了,就發現自己和他們的利益並非是息息相關,這時候人也就通達了,這種置身事外,眼看人瘋癲的樣子,還別說……真挺有意思的。

胡廣和夏原吉等人,卻頗為沮喪。

他們其實是知道真相的,看著這些人相互鼓勵,讓他們不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金忠捏著鬍子,搖頭,喃喃唸叨著:「哎呀呀,難怪,難怪了。」

朱棣瞥了金忠一眼:「難怪什麼?」

可越是因為一覽無餘,才越讓人覺得恐懼。

金忠低聲道:「陛下,臣進此閣時,見了這牆壁上張貼的詩詞,還有許多人的行書,他們留下來的墨寶,臣略略一看,卻發現,這行書所寫的字之中,無一不是有大凶之兆,只怕……要有血光之災,臣置身於是張貼滿了詩詞的閣樓之中,只覺得如芒在背,四處都是殺機。」

金忠畢竟是測字出身,他沒忘本。

朱棣本是冷著臉,這時不禁失笑:「你少煳弄,事後諸葛亮。」

金忠自討了個沒趣。

倒是胡廣耳朵尖,卻是聽了去,他悄悄地到了金忠的身邊,低聲道:「金公……你算的準嗎?」

金忠一本正經地道:「操持此業二十載,算無遺策。」

胡廣道:「不如給我測測?」

金忠笑了笑,道:「你寫一字我看。」

胡廣卻是可憐巴巴地看向朱棣。

朱棣只覺得這裡鬧鬨鬨的,卻沒想到,隨扈的大臣,又生枝節,卻只低頭呷了口茶,沒有點頭,也沒反對。

因為站在這裡的人,他們見不得這些。

這裡的筆墨紙硯,到處都是,胡廣想了想,便沉吟片刻,寫了一個大字,交給金忠。

金忠看著這上頭的字,卻是一個大大的‘糧’字。

金忠淡淡道:「左邊是米,右邊是良,米,利也,良,即為良知。可見這個糧字)一面是利,一面是仁義良知。胡公,你是否現在遇到了什麼為難事,心中愁苦?」

胡廣一臉吃驚道:「啊對對對,還有呢?」

金忠道:「你現在是心口不一,你心裡想的事,和你做的事,不能契合。正便是米、良的關鍵所在。哎……人生在世,到了你這個年紀,尚且還要心口不一……」

他說到此,胡廣道:「金公,你真的算得太準了,我想問一問。」

「問什麼?問姻緣,還是問前程?」

胡廣想了想道:「問人生。」

金忠一臉高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就道:「其實人啊活在世上,本就不可能一簇而就的,其實你是屈原的命,大志難酬。不過……你也別慌,從你的字來看,你性情溫和,為人忠實,善於逆來順受,所以雖有屈大夫的愁苦,但是卻絕不會似他一樣跳江取義。」

「以我之見,你這輩子,終究還是能順風順水的。眼下的愁苦,不過是小波折罷了,沒關係,回家好好睡一覺,數個月之後,你再回頭,就會發現……世間事,大抵都是如此,也就能愉快了。」

「這這這是暗度陳倉的把戲!這樣的把戲,老夫見得多了!」

胡廣好像一下子,被金忠說中了什麼,又見朱棣和夏原吉幾人,都支著耳朵側耳傾聽的樣子。

他臉一紅,也不說算得準還是算不準,忙訕訕道:「是,是,是。」

於是將自己所寫的字奪回來,覺得有幾分羞愧,那邊讀書人們還在鬧騰,胡廣卻沒心思管他們了,卻是悄然到了楊榮的身邊,低聲嘀咕道:「金公測字,果然很準。」

楊榮只斜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心裡所想的事,連張安世都能算得出,還需測字來算?」

胡廣有些急了,忍不住低聲道:「張安世?就他?我不信!」

就在此時,那李秀才卻是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太公太公。」

所有人的注意力,便都落在了這李秀才的身上。

「不好了,太公……四兩銀子……四兩銀子了,短短幾炷香,就四兩銀子了……李秀才大呼道。」

這閣樓中眾人,一個個臉色慘然,有人更是疾呼:「當初……這糧,我便是四兩買的,完了……」

其他人還好,有人買的價格低。

有人大呼一聲。

可現在,卻也是茫然無措。

張太公身軀顫抖著,他張大眼睛,眼裡瞳孔收縮著,瑟瑟發抖地道:「快,賣,賣」

「不能賣,不能賣,那裡的許多商賈說了,價格低,就因為……許多人偷偷地在賣,這樣價格只會越來越低,最好的辦法……最好的辦法……就是……就是大家聯手保你……」

眾人遲疑起來,有人已經急了,大呼道:「對!聯手保你,這一定是有人……有人·」

此時。

自這閣樓之上,卻有人你步走下來。

「哈哈哈哈·詩詞如何了……怎麼鬧鬨鬨的。」

眾人紛紛去看。

卻見一個身段修長的男子,身穿蟒袍,從頂樓你步而下。

原來張安世竟就在他們的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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