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是奔著這個訊息來的。
幾乎所有人都一臉的憂心忡忡,這麼巨大的爆炸,大家第一個反應就是張安世的問題。
於是走進這殿裡,所有人都意味深長地看著張安世。
張安世一眼就秒懂了這不善的目光,急了:「諸公……諸公……這是上元縣……上元縣出的事……」
楊榮疑惑道:「上元縣也有這麼多火藥?」
張安世道:「莫須有呢?」
朱棣道:「現在不必爭執了……眼下當務之急,是先查一查損失如何。」
眾臣都顯得不安。
太嚇人了,說炸就炸。
而後,又有宦官來道:「陛下,諸公侯求見。」
因為事涉到了火藥,所以五軍都督府諸位國公和侯爺紛紛來見。「
朱棣這時看向眾人:「五軍都督府,可在上元縣儲存了火藥?」
淇國公丘福道:「不……不曾有……」
他心急如焚,主要還是因為他的兒子是丘松。
這幾年,他算是炸出了心理陰影來了,但凡是涉及了爆炸,他覺得,十有八九,自家的兒子就是肇事者。
今日又是如此大的爆炸,也不知丘松如何。
「陛下……這樣確實太危險了,臣以為……」金忠此時道:「臣以為,這十之八九,又是火器作坊那邊出的問題,火器作坊擱在天子腳下,危險實在太大了。現如今……兵部這邊……只要有什麼風吹草動,便有許多的眷屬來兵部要人……」
朱棣不解道:「要人……要什麼人?」
金忠苦笑著道:「兩年前,有一群勳臣子弟,突然銷聲匿跡,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雖說威國公這邊,一再說這是有什麼軍機大事,牽涉其中,可眷屬們起初還相信,現如今,卻都相信……這些人……只怕在某些事故之中,屍骨無存了,所以……威國公才進行隱瞞……」
朱棣好像想起來了什麼來,看一眼張安世:「對呀,徐景昌他們呢?」
張安世像是猛然驚醒地道:「對呀,徐景昌他們……還沒回家嗎?」
「……」
這殿中,死一般的沉寂。
這一下子,文臣武將們都瘋了。
文臣還好,只有金忠倒霉,每日都要想辦法去安撫這些軍將眷屬。
可武臣們不同,這其中,涉及到了定國公徐景昌,張安世的老丈人。
魏國公徐輝祖,正用一種震驚的眼神看著張安世。
除此之外,還有保定侯孟善之子孟文,靖安侯王忠之子王襄,興安伯徐祥之子徐正業。
張安世這才想起,好像有這麼一檔子的事。
他確實……將一批人,送去了那一座巨大的作坊裡。
不過新政推行,一直分不開身,張安世自然而然,也就將這事忘了。
偶爾會想起,他也不禁疑惑,最近怎麼不見徐景昌那個傢伙。
而如今……見所有人用一種詭異的眼神看著自己,張安世便立即道:「是的,此事涉及到軍機大事……」
那保定侯孟善急了:「少再搪塞,你就告訴我,是死是活?」
「我想……我想……應該還活著吧。」
「他們在哪?」孟善的心沉到了谷底。
張安世悻悻然道:「在……在棲霞軍工作坊的研究所裡……公幹……」
眾人還滿是疑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魏國公徐輝祖道:「這都兩年了,怎麼可能沒有一丁點音訊?快讓這些孩子回家吧。」
不說其他人,單說一個定國公徐景昌,這可是靖難寥寥無幾的幾個大功臣之後,何況還是徐皇后和魏國公的侄子,他的父親……還死在了靖難之中,這可以說是定國公世系的獨苗苗。
雖說這些傢伙們,平日裡在京城胡作非為,可哪怕是一群敗家子,也總好過人間蒸發了要強。
張安世在這麼多的目光下,滿滿的壓力感,連忙點頭道:「這不是當初……為了讓他們……為了讓他們能夠洗心革面嗎?我……我回頭……回頭就……」
「不必回頭了。」朱棣也有些急了:「立即將他們放回家。」
張安世正要說是。
此時……亦失哈卻是匆匆而來道:「陛下……陛下……查出來了,查出來了……是……是棲霞軍工作坊研究所那邊……」
此言一齣,所有人色變。
突的一聲大吼:「入他娘,我的刀呢……」
有人怒吼一聲。
卻是那保定侯孟善。
張安世腦子驟然之間,嗡嗡作響。
魏國公眼疾手快,一下子把保定侯孟善抱住:「別急,別急……不是還沒死……」
丘福長長終於放心地鬆了口氣,身子有點飄飄然。總算……沒老夫的事了。
於是他便也去幫忙,勸道:「算了,算了,生死有命……」
殿中一時亂做了一團。
朱棣目瞪口呆,已顧不得這殿中的混亂了,他第一個反應是,這如何向徐皇后交代?
張安世也一時有點懵,慌忙道:「不是……不是說……是在上元縣那邊炸的嗎?」
「是上元縣……炸的,不過……不過……」那宦官道:「不過是研究所的人……特意跑去上元縣炸的。」
張安世:「……」
這麼劇烈的爆炸,十之八九……應該已有人汽化了吧。
張安世只呆滯地道:「我……我沒讓他們幹這事,我只教……教他們安分守己……」
朱棣繃著臉,最後大呼一聲:「夠了,去瞧一瞧,看到底出了什麼事……」
一聲怒吼之後,總算……混亂停止下來。
…………
上元縣西郊。
一群人驚魂未定。
大家從一層層浮土中爬出來。
遠處……火光沖天。
一個青年,抹了抹自己的臉山的泥星,眨了眨眼睛,顧不上一身的狼狽,帶著幾分慶幸地咋舌道:「還好,還好……幸好我聰明,趕來上元縣實驗,如若不然……」
「徐大哥,徐大哥……」一個小個頭瘋了一般地跑了過來,流著眼淚道:「又失敗啦,看來……咱們這氣缸根本承受不住……」
「都怪你們……非要往裡添這麼多的火油,是誰說要塞火藥的?一群瘋子!」這人拍打著身上的浮土,罵罵咧咧了一陣,而後又突的道:「怎麼樣?沒事吧,都沒事吧?」
「我去瞧一瞧……不好……有許多人往這衝來了……」
卻見一群農戶模樣的人,正拿著扁擔、鋤頭等物,氣勢洶洶地朝這邊衝殺而來。
「咱們將他們不少茅草屋給震塌了,來找我們算賬的,跑,快跑啊!」
有人一溜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嗖的一下不見蹤影。
其餘之人……一個個再顧不得躺在地上裝死,竟一個個翻身而起,跑的飛快。
還有人不忘道:「大家要保護好現場,待會兒要勘察……要記錄實驗資料啊……我先走了。」
只留下……一群匠人,目瞪口呆地站著,他們反應慢一些,主要還是沒有這種一聽到動靜,就下意識的跑路的自覺。
因而……此時面面相覷,等到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便已被遠處跑來的農戶團團圍住了。
有人揪住他們,怒氣騰騰地大罵:「見官,去見官……」
一個匠人磕磕巴巴地道:「我……我……這和我們沒關係,是他們……是他們乾的……他們說……上元縣……幹這個最合適……出了事,逃回去……逃回去,上元縣差役要跨境追捕……手續也繁瑣……哎呀……和我無關,當初我是反對的……哎喲,你怎麼打人……」
而此時,一群青年和少年,卻早已跑了個無影無蹤。
片刻之後,這群人躲進了軍工作坊。
在這高牆之內,頓時……他們找到了安全感。
於是……又不免一個個志得意滿,其中一個道:「大哥真厲害,咱們棲霞十三太保……個個腳下功夫都了得。」
這被稱作是大哥的,更是得意,叉著手,微微昂著頭道:「當初咱們的手藝總算是沒有忘,還好我反應快。」
倒是有人擔憂地道:「劉匠人他們怎麼辦?」
「不怕。」這大哥繼續叉著手道:「死不了的,到時候……俺姐夫出馬,保準能將他們要回來。」
「他們會不會捱打?」
大哥搖搖頭道:「我想……嗯……應當不會……」
「哎……」這大哥隨即捶胸跌足道:「看來……這個法子,不對。分明咱們的方法是對的,可為啥就成不了呢?」
「可能是材料的問題?」
「會不會是燃燒的問題……」
「我覺得……是結構的問題。」
眾人七嘴八舌地發表著自己的想法。
這大哥託著下巴,一臉沉思狀,半響後道:「可惜……太可惜了……哎……再想想辦法吧,可惜劉匠人他們不在……不然……還可以再和他們商量商量。咱們回頭,再看看我姐夫的筆記,或許遺漏了什麼。」
眾人隨即又開始耷拉著腦袋,一臉惋惜的樣子。
而就在此時……已有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地直撲上元縣。
上元縣內,卻已是亂做了一團。
…………
一點之前會更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