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嚇了一跳,抬頭看了朱椿一眼。
少年便咋舌道:「噢,我瞧一瞧。」
細細看了課文,果然是抄錯了,便忙塗改。
朱椿道:「怎不回屋。」
「外頭也亮堂,可以省燈油。」
「你爹孃呢?」
「俺爹下工未回,俺娘值的是夜班。」
朱椿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腦袋:「讀書不易啊,要用功。」
少年迷茫的抬頭看一眼朱椿。
可朱椿卻只朝他微微一笑,這笑很純粹,純粹到連這少年也全無戒備心,少年嗯了一聲。
朱椿已是留下一道長長的背影,帶著眾人,已朝著那無數燈火喧鬧之處,信步而去。
」兩位先生……「
「殿下有何吩咐?」
「不必稱呼殿下,歷來人們稱我為蜀秀才。」
兩位大儒莞爾。
朱椿道:「蜀地乃天府之國,百姓富足……」
「是啊,尤其是殿……蜀秀才您……愛護百姓……」
朱椿眼裡露出幾分失望之色,他想說什麼,最終又將這些話吞嚥回了肚子裡。
…………
與此同時。
張安世回到了右都督府。
張安世還在為那讀書人的耍弄憤憤不平,口裡罵罵咧咧。
這時,陳禮卻已來了。
南鎮撫司距離此地不遠,所以陳禮經常來,張安世早就習慣了。
「都督,那件事……安排妥當了。」
「哪一件事?」
「那個叫李時勉的人……」
張安世朝身邊的文吏使了個眼色,這文吏便忙退下。
張安世隨即揹著手,信步向前踱步,一面道:「這傢伙……現在很出風頭吧?」
「是的,可以說人人稱頌,他和那蜀王,現在恨不得被人稱為聖賢了,入他孃的這些讀書人,今日一個君子,明日一個聖賢,但凡合他們心意的,便極盡溢美之詞。依卑下看……若不是他們和都督您對著幹,誰認識他們。」
張安世微微笑道:「蜀王且不說,我現在也惹不起。不過這個李時勉的事,要及早動手,記著……都照我說的做,我不要見血,不要殺人,我要誅他的心。」
陳禮道:「都督放心便是,卑下做事,何曾出過差錯,那麼……卑下這便開始動手?」
張安世搖搖頭:「不必現在,再等一等嘛,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呢,後天動手吧。免得別人說我這人小氣,這樣急不可耐。」
陳禮努力的眨了眨眼,使自己的眼眶微微泛紅:「都督您真是……沒的說,這樣寬宏大量……」
於是張安世用一種嚴厲的目光盯著陳禮,陳禮一下子心虛起來,訕訕一笑:「還有一事,東廠那邊送來了訊息,說是蜀王殿下……好像走失了。」
張安世道:「關我鳥事。」
陳禮道:「可現在群情洶洶,有不少人都認為……認為……」
他壓低聲音,對張安世耳語一番。
張安世道:「知道了,那就派人去找一找,明日傍晚之前,我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
次日,就在這滿京城都在牽掛著蜀王殿下性命的時候。
這蜀王朱椿,卻是抵達了京城。
這幾乎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不少讀書人喜出望外。
卻也有不少人……不免顯得失望。
這是一種複雜的心理,他們似乎有些巴不得,蜀王死的不明不白,如此一來,蜀王就成了祭品,成為了控訴當今陛下乃天下第一暴君的證據。
只可惜,原本許多讀書人,都想去迎接朱椿,可如今……等他們得知蜀王有了訊息時,已來不及去迎接了。
據聞……蜀王殿下,火速入宮。
文淵閣裡。
楊榮與胡廣恰在此時,正下棋。
胡廣捋須,得意洋洋的樣子:「楊公,看來……你又要輸了。」
楊榮笑了笑:「胡公厲害。」
胡廣道:「哎,早知我讓你一子。」
楊榮只笑了笑。
胡廣對楊榮已算是知根知底了,一見他這個樣子,便道:「楊公……你又心懷了什麼鬼胎。」
楊榮道:「沒有。」
胡廣道:「肯定有,你眼裡有些東西,是騙不了我的。」
楊榮道:「真沒有。」
胡廣嘆息道:「哎……楊公既要隱瞞,那就隱瞞吧。」
楊榮只好道:「其實,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我此生與人對弈無數……不過……最近的一次教人欽佩我的棋藝……是在十六歲的時候。」
「啊……」胡廣詫異:「楊公棋藝,竟這樣差?」
楊榮笑了笑:「那時候我還太年輕,尚還處在年輕氣盛的時候,凡事都想爭一個輸贏,可到了十六歲之後,我便知道,其實輸贏不過是人的執念罷了,越是執念在棋裡贏得人,往往棋外都容易輸的一塌糊塗,所以啊……我與人對弈,往往輸多贏少,如此……才可博人一笑。」
胡廣:「……」
楊榮拍拍他的肩:「沒關係,你現在雖然四十有二,就算現在明白這個道理,也不算晚,好勝之心,人皆有之,這是人之常情,你不要因此而不肯原諒自己。」
胡廣臉上的笑容僵硬,漸漸的,便連僵硬的笑容也消失了,他氣呼呼的道:「沒意思,真沒意思,我與你對弈下棋,你卻還玩心眼。」
楊榮道:「所以說難得糊塗,你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本來你不問,現在還享受在贏棋的快樂之中,有何不可呢?」
就在此時,有人匆匆而來:「陛下有旨,宣諸學士覲見。」
胡廣急迫道:「何事?」
「蜀王殿下……入宮了。」
二人一聽,對視一眼,彼此目光,都不悅而同的變得凝重起來。
這個蜀王……可是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
當下,楊榮道:「走吧,立即去覲見。」
今日可要小心,說不準……陛下要勃然大怒。
當下,文淵閣三學士,進入了文樓。
文樓裡,朱棣的臉色,略顯不快,只斜的看了他們一眼,卻不說話。
三人行禮,朱棣只嗯了一聲。
很快,有宦官道:「蜀王殿下覲見。」
「宣。」
朱棣起身,快步向前幾步。
蜀王朱椿,碎步入殿,還未行禮,朱棣便攔在他的面前,笑著道:「別來無恙?」
「陛下……臣弟……」
朱棣揮揮手:「這一路回來,很是辛苦吧,哎,朕念你很久了,下旨讓你入京的時候,便一直掐著日子,可誰想到,你還是來遲了幾步。」
「臣弟萬死……」
朱棣擺擺手:「休要說這樣的話,來人,賜座吧。」
說著,朱棣轉身,回到了御座,落座之後,抬頭看著欠身坐下的蜀王朱椿。
他面上帶笑,眼裡卻是晦暗不明,心事重重。
「京城的事,你已知道了吧?」
「臣弟……略知一二。」
「你有何看法?」朱棣的目光,開始變得略有一些銳利起來。
…………
遲了五分鐘,抱歉,主要上晚上碼字的效率有點慢,明天……老虎會更早一點更新,咱們慢慢恢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