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十七章:事情敗露

好不容易到了驛站,才知一日走了十幾裡。

可沒辦法,實在熬不住了,只好歇下。

而剛剛進入驛站。

當地驛丞還未出來相迎。

卻已有一人,在此等候了。

「下官吳之詹,見過金部堂。」

吳之詹跪下,一臉肅穆。

他沒有戴翅帽,也沒有穿官服,而是綸巾儒衫。

看他風塵僕僕的樣子,一臉疲憊,好像一路都沒有歇息。

金純最討厭的,就是自己外出公幹,有當地的官吏跑來這兒湊熱鬧。

貴為刑部尚書,誰想結識你這區區縣令、縣尉、主簿?

當下,只和一旁的大理寺少卿朱興,以及右都御史鄧康,彼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的面上,依舊帶笑,只是這帶著笑意的眼底深處,卻不由得帶著幾分譏諷。

金純神色澹澹地道:「你是……」

「下官宣城縣令。」

「宣城?」金純挑眉道:「我們應該距離宣城還遠吧,你既是宣城縣令,守土有責,怎的好端端的,卻跑來此?」

吳之詹抬頭看了金純一眼,他當然清楚,對方應該以為他是趁此來巴結了。

吳之詹一臉疲憊地道:「下官前來投桉。」

此言一齣,震驚了所有人。

金純左右看了看,以他多年的經驗,立即就明白這事有蹊蹺。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對帶來的侍衛道:「驛站這裡,加強戒備,告訴當地的驛丞,讓他們燒一些熱水,預備好飯食,準備好幾間房。不過半個時辰之內,不得來打擾。」

接著肅然著臉看了吳之詹道:「隨我來。」

一盞茶之後,一切安排妥當。

進入了一間上房。

在這小廳裡,金純居中而坐,左右為右都御史鄧康、大理寺少卿朱興。

舉起茶盞,金純沒有喝,而是道:「說罷。」

吳之詹只坐在一個小凳子上,卻是道:「不敢說,請金部堂帶我面聖,自陳其罪。」

金純眉一挑,大怒道:「為何不敢說?」

「事太大,怕走漏訊息。」

金純冷笑:「我等也信不過嗎?」

「信不過。」吳之詹道。

他斬釘截鐵。

卻一下子讓金純三人的臉色陰沉下來。

他們這時倒不是痛恨吳之詹。

而是以他們宦海浮沉多年的經驗,知道一個縣令,如果說出這番話,那麼……一定是有天大的內幕。

甚至……

金純眼裡撲簌,晦暗不明,他更意識到……應該是吳之詹要檢舉和狀告的人,一定非同一般,以至於連他們三人都不敢相信。

再加上他宣城縣令的身份,那麼他要檢舉之人,其實已經呼之欲出了。

金純皺了皺眉,而後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道:「蹇公可好?」

吳之詹卻是顧左右而言他:「事關姚師傅的事。」

金純先是一怔,隨即豁然而起:「他在何處?」

「必須面聖。」吳之詹執著地道:「否則罪官死也不能說,除此之外……下官臨行之前,已修了幾封書信給自己的至親和一些親信,一旦下官有什麼事,他們便會想盡辦法前往京師,還天下一個真相。」

吳之詹是瞭解這個圈子的,他已做好了所有的準備。

金純也聽明白了,皺眉道:「你認為本官人等,會包庇什麼人?」

吳之詹只道:「不敢。」

金純定定地看著他道:「我等的職責,就是來查出姚師傅的下落。」

吳之詹道:「面聖之後,一切就都可水落石出,事急矣,還請諸公早做決斷。」

金純冷笑道:「哼,你不說,我們去了寧國府,真相自明。」

吳之詹卻是輕飄飄地道出了一句:「下官奉勸諸公,還是別去寧國府為好。」

金純沉了沉眉道:「為何?」

「寧國府鼠疫漸生,諸公年邁,只怕……」

此言一齣,三人都不約而同地打了個激靈。

此時此刻,不需要再過多言語,他們已預感到,要出什麼大事了。

至於那談虎色變的鼠疫,在京城時,其實大家已經漸漸卸下了防備,沒有什麼憂慮。

可是萬萬沒想到,寧國府……

這可是蹇公的治下。

其實……即便吳之詹沒有透露出什麼細節,可實際上,他們的心裡,也已漸漸地明白事情的因果了。

金純與鄧康等人默然地交換眼神。

鄧康道:「事情重大,該立即將此人押去京城,等候陛下裁處。」

倒是大理寺少卿朱興有些猶豫,可想到若是不這樣的話,就要去寧國府,而且在那裡還可能會染上鼠疫。

於是再不敢過多的遲疑,便也道:「桉情重大,既有一些眉目,不如先看此人見了陛下怎麼說?」

金純幽幽地嘆了口氣。

他隱隱察覺到不妙了,想到提拔自己的蹇義,他有些慌。

可到如今……似乎也沒什麼可說的。

最後只好道:「好,連夜回京。」

…………

「宣威國公覲見。」

張安世此時在棲霞,在即將下值的時候,突然有宦官來。

張安世有點懵,於是道:「公公,是不是搞錯了?這……天要黑了。」

這宦官和顏悅色地道:「這是陛下的口諭。」

對於陛下的詔令,張安世不敢怠慢,卻是笑道:「不會出了什麼事吧?」

張安世一面說,一面動身。

他抵達午門的時候,卻發現了金純和一些不甚熟識的人也正好在此。

張安世假裝沒看見他們,抬頭看天。

倒是金純上來,給他行了個禮:「威國公,有禮。」

張安世想繼續裝看不到也不能夠了,便打了個哈哈:「啊,好,好。」

好在很快,就有宦官打破了這個尷尬。

眾人被宦官領著,魚貫而入。

緊接著,張安世才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勁。

這是在崇文大殿舉行,這天都要黑了,既非廷議,在這裡舉行,實在匪夷所思啊!

而等到張安世入殿的時候,卻發現,文淵閣,六部以及翰林院、都察院諸官都在此。

這就讓張安世的心裡就更狐疑了。

甚至……就連太子朱高熾也來了。

在張安世既好奇又滿心狐疑的時候,朱棣陰沉著臉升座。

金純等人在下定決心之後,便命人快馬往京城送訊息。他們雖已疲倦不堪,卻也不敢怠慢,在後頭也馬不停蹄地往京城趕。

就在他們趕路的途中,朱棣這頭得到了快報,他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於是當機立斷,舉行了朝議。

此時,眾人三呼萬歲。

朱棣沒有繼續坐在御椅上,而是焦躁在殿上走了幾步,才道:「哪一個是宣城縣縣令?」

本是不知何故的百官們,一個個面面相覷,眼裡都有著狐疑。

宣城縣……

一人道:「臣乃宣城縣縣令吳之詹。」

朱棣深深地看了吳之詹一眼,才沉聲道:「你要奏何事?」

「臣有萬死之罪。」吳之詹微微低垂著頭道:「特來請罪。」

朱棣皺眉道:「何罪?」

「罄竹難書,不知陛下想要臣全部說。還是從何講起?」吳之詹還算是鎮定。

他急著去見蹇義的時候,其實就已經知道,事情已經捂不住了。

畢竟他和寧國府其他各縣的官員不一樣,他是附郭縣縣令,就在知府衙門隔壁,府裡的事,他都清楚。而其他各縣,也只知道冰山一角而已。

另一方面,寧國府的同知、推官、照磨,包括了大量的幕友,這些人雖然也都知道許多內情,可他們畢竟牽涉甚深,已經撇不清關係了,因而第一個反應,就是立即捂蓋子。

而吳之詹卻意識到,這事根本捂不住,唯一自救的辦法,就在此時。

所以這一路趕來的時候,他心裡已對當下的情況進行了無數次的研判和模擬,哪怕是見了陛下該說什麼,也早已在心裡進行了無數次的預演。

朱棣緊緊地盯著他,道:「姚師傅此時究竟在何處?」

在朱棣的目光威壓之下,吳之詹的心頭也不免顫了顫,努力穩定著心神道:「姚公……生死未卜,不過臣料……十之八九是死了。」

此言一齣,滿殿譁然。

張安世聽罷,也覺得腦子嗡嗡的響,整個人愣在原地,微微張開著嘴,卻說不出話來。

朱棣更是身子微微一震,勐然覺得眼前一黑,最後一屁股跌坐在了御坐上,轉而吼道:「你說什麼?」

吳之詹此時感到手心都聚滿了冷汗,只能硬著頭皮道:「陛下……姚公……已遭不測。」

朱棣張大著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卻是激動怒喝道:「為何不測?」

吳之詹面對著朱棣的盛怒,心驚膽跳,不敢半點遲疑地連忙道:「姚公他飢腸轆轆,給餓了幾日,又遭人毆打,被人拘押和押送了百里路,染了病,也無人醫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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