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十五章:宮中震怒

金忠直接跺腳,怒道:「老夫是這樣的人?哎呀,陛下教我傳口諭,命你立即尋訪,不得有誤。」

張安世這才認真起來,因為他知道,金忠是老實人,絕不會拿皇帝的口諭開玩笑的。

於是他臉色凝重起來,皺眉道:「不會吧。哎呀,你為何不早說?」

說罷,立即對外頭守著的人吩咐道:「來人,召陳禮,不,將錦衣衛上下的同知、僉事,還有各千戶所的千戶,都給我……下達命令,教他門立即抽調精幹的緹騎,尋訪姚師傅。」

命令下達了下去。

張安世請金忠坐下,他道:「金公……我覺得不對呀。前幾日,他還找我問過銀子來著,說什麼貪念犯了,我當時沒給,他不會因此而想不開吧」

「也不對,他這樣貪財之人,怎麼會不辭而別?」

金忠道:「現在說什麼,都要將人找到,現在說這些,也是無用。」

張安世連忙點頭:「是,是,是。」

錦衣衛上下,已是緹騎四出。

相比於東廠,錦衣衛人數眾多,而且偵緝的本領,也高明很多。

很快,許多的線索便被發現。

張安世這頭,還未等總結和清理,朱棣便命他去宮中覲見。

張安世也不敢怠慢,連忙入宮去。

到了朱棣的跟前,朱棣噼頭蓋臉的就道:「這已過去了六日,過去了六日,若是有什麼好歹……哎……」

看著朱棣焦急的樣子,張安世便道:「陛下,臣找到了一些線索。」

朱棣凝視著張安世道:「什麼線索?」

張安世道:「就在六日之前,有兩個僧人,一直都在棲霞徘迴,去過圖書館,每日準時會去一處客棧裡用飯。噢,還在菜市那兒,吃過一碗羊肉羹。其他的人,只曉得是兩個僧人,不太注意。倒是那吃羊肉羹的店家,卻對他們記憶最深刻,他們沒見過有僧人如此堂而皇之的吃肉的。」

朱棣皺眉連連:「真是他?」

張安世毫不猶豫地點頭:「問明過了,臣還讓人繪製了姚師傅的畫像,請那店家指認,店家也說是。」

朱棣便又問:「此後呢?」

「此後,付了錢,便是走了,還說姚師傅只穿著破舊的僧衣,像一個野和尚,同去的老和尚,也很落魄。」

朱棣喃喃道:「他這是做什麼,他這是要做什麼?」

張安世苦笑著道:「臣也沒查出來他做什麼,他的軌跡,實在太詭異了。」

朱棣道:「此後沒有了蹤跡?」

「查過了,去了渡口,上了一條船。」張安世悻悻然地道:「目的地……是寧國府。」

「此後呢?」朱棣越發的不耐煩了,他感覺心裡像是壓著一塊石頭一般難受。

張安世顯出幾分為難道:「陛下,寧國府……臣給錦衣衛有過一條禁令,就是錦衣衛,絕不能踏入寧國府半步,違者家法處置。」

朱棣一聽,立即明白了什麼。

天下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太平府和寧國府,只要張安世這邊,稍稍有一丁點的不規矩,只怕就有排山倒海一般的非議就立馬傳出來了。

張安世好像鐵了心一般,跟那寧國府槓上了,不過說實話,張安世還是和你講規矩的,也確實沒有讓人在寧國府打探什麼訊息。

朱棣便道:「現在事關重大,不必計較這些,這是朕的旨意,你不必計較。」

張安世搖頭道:「陛下,萬萬不可,要不,就讓東廠接手吧,臣是決不能壞了這規矩的,非是臣要抗旨不尊,只是臣決不能越過雷池一步,如若不然……」

朱棣心裡有氣,可理智告訴他,張安世這是最好的選擇。

哪怕他自己直接越過張安世下達命令,只要有任何錦衣衛出現在寧國府,那麼就等於授人以柄。

朱棣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一眼亦失哈。

亦失哈也露出一臉苦笑,道:「奴婢前些日子,也都吩咐東廠,不得踏入太平府和寧國府,奴婢以為,還是讓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去尋常吧。若真在寧國府,他們去找,也一定能找到。」

朱棣沉吟著,揹著手,走了幾圈,現在總算有了一些蹤跡,讓他確實稍稍鬆了口氣。

於是道:「那就下旨刑部尚書金純。」

說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抬頭道:「刑部尚書還是金純嗎?」

亦失哈便道:「陛下要罷他的官,可當時威國公卻說,此時不便如此,所以暫時讓他戴罪暫居刑部尚書之位,等太平府和寧國府的事有了分曉之後,再行處置。」

朱棣點了點頭,倒是真有這回事,於是道:「那就讓他戴罪立功,告訴他,找回了姚師傅,尚可以從輕發落,若是尋訪不到,則罪上加罪。」

亦失哈忙道:「奴婢遵旨。」

說罷,便匆匆離開。

朱棣看了張安世一眼,道:「這金純與蹇義關係匪淺,有他去尋訪,倒也讓人放心,蹇義必會鼎力相助。」

張安世點了點,並沒有發表多餘的話。

…………

另一頭,金純得了旨意。

而且這個旨意,竟是亦失哈親自來宣讀的。

這令金純立即意識到,這件事關係重大。

他接旨之後,朝亦失哈拱拱手道:「公公……姚師傅好端端的怎會不見了?」

亦失哈憂心忡忡地道:「哎,姚師傅神鬼莫測,咱哪裡知道,總而言之,一定要找到。」

頓了頓,亦失哈深深地看了金純一眼:「你是朝廷的部堂尚書,心裡要清楚,是給誰辦事。」

這話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金純頓時慚愧得無地自容,他嘆口氣道:「受教了。」

於是,金純立即佈置人手,足足三百多吏,親自帶隊出發,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

「恩府……有一封書信。」

吳歡匆匆而來。

蹇義接過,低頭看一眼,頓時挑眉道::「姚師傅?」

他滿臉狐疑。

吳歡道:「是啊,很奇怪,那姚廣孝,竟是不聲不響地失蹤了,最終卻說到了寧國府才不知下落,而且裡頭寫的明明白白,說是陛下下旨刑部尚書金部堂親查此桉。」

蹇義:「……」

吳歡抬頭,看了蹇義一眼,道:「這金部堂也是,他乃恩府的門生故吏,既是他接了旨,怎麼也不趕緊修一封書信來,反而是其他人給恩府您……」

蹇義臉色鐵青,隨即冷聲道:「你們還要害他嗎?」

蹇義最看重的便是金純,覺得此人乃是可造之材,正因為如此,所以才毫不避諱,對他大加舉薦。

吳歡對金純頗有微詞,令蹇義十分不喜。

吳歡也是很會看眼色的人,連忙改口道:「是,是,是學生……太孟浪了。恩府,你說……那和尚,怎麼好端端的來寧國府,學生可是聽說,他和威國公……」

蹇義深吸一口氣,才道:「姚師傅這個人,性子難測,他若要做一件事,斷然不是張安世就可鼓動的,他想要做的事,這天下誰也攔不住,你事先,讓人找一找。」

吳歡點頭道:「是,學生這就去通知各縣。」

吳歡才轉了身,蹇義卻是突的又道:「回來……錢糧的事……」

吳歡笑吟吟地道:「已經差不多了,恩府您都出面了,誰敢不出力?」

蹇義卻知道事情沒有這樣簡單,他想說什麼。

吳歡則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最終,蹇義只是嘆了口氣:「去,去吧。」

吳歡道:「是。」

…………

寧國府,南陵縣。

兩個和尚,鞋底都已走爛了,他們走了一戶又一戶的人家。

「咳咳……」姚廣孝咳嗽,他不知是染了風寒還是如何,身體越來越差。

這裡施捨他的人家極多。

而他每日誦經,出現在縣裡的許多角落。

見了差役,他便避著走。

可很快,卻終於教人盯上了。

「就是那假和尚,拿下。」又是那個熟悉的差役。

眾人將他們團團圍住,姚廣孝合掌,拼命咳嗽,而後又努力地忍著,邊道:「阿彌陀佛,諸位施主……」

那差役上前,手持戒尺,怒道:「就是你妖言惑眾,蠱惑人心,你這妖僧,膽敢如此,竟還和人說什麼苛政?」

姚廣孝道:「上差。是貧僧錯了。」

「哈哈。」差役大笑,鄙夷地看著他道:「現在才知道錯了,難道不嫌遲了嗎?來,將這妖僧拿下,縣尉交代過,現在有人四處妖言惑眾,可不能輕饒了。」

幾個差役一齊上前,毫不客氣地給姚廣孝上了鎖鏈,戴了枷。

這枷極重,頓時磨得姚廣孝的脖子鮮血淋漓。

姚廣孝卻依舊平靜地道:「貧僧無罪。」

差役冷笑著道:「進了衙裡,你就曉得有沒有罪了。」

當下,直接拉扯著兩個和尚至縣衙。

這差役先進衙去稟告縣尉,縣尉忙去和縣令商議片刻。

緊接著,便將人押了來。

縣令不怒自威,大喝一聲,便有差役強教姚廣孝跪下。

縣令怒道:「堂下何人?」

姚廣孝咳嗽了兩聲,才道:「小僧……」

縣令冷聲道:「休要強辯,瞧你口音,定不是真僧人,定是賊寇,假扮僧人流竄。」

姚廣孝道:「按大明律……」

縣令見這姚廣孝似乞丐一般,頭上雖有戒疤,可穿著的僧衣卻是破舊無比,冷冷的道:「你竟還懂這個,這樣看來,似乎是讀過書的,不過,卻不似有功名,依本縣看,你莫非是逃役的醫戶嗎?」

「醫戶?」

縣令冷笑:「蹇公有好生之德,為了鼠疫,徵集醫戶,可不少醫戶,全無醫者仁心,竟紛紛說什麼官府不給錢糧,還強教他們自帶錢糧去行醫,看來……沒錯了,來人……別教他二人走了,正好縣裡還缺幾個醫戶。」

姚廣孝道:「你們這也過於荒唐了。」

縣令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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