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十二章:告祭太廟

朱棣卻是不語,只直直地繼續盯著他。

在朱棣的目光逼迫下,張安世終究敗下陣來,最後乖乖地道:「陛下,此物有毒,可毒性慢,若是在關內生產售賣,難免毒害軍民百姓。可在關外和其他地方,此物若是售賣,確實可以掙那麼一丁半點的銀子,臣主要是在想,新洲的人口稀少,土地卻是頗多,若都種糧,糧食倒是夠吃了,可多餘的糧,若是拿船運出去售賣,只怕運輸的價格還是高了一些,得不償失,不如種植一些經濟作物,給臣掙一點三瓜兩棗的錢,臣也好藉此招募一些人開墾,讓新洲多增一點人力。」

朱棣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不禁道:「哼,你還想湖弄朕?果然是有利可圖!不過……張卿歷來有功於朝,你既想掙一點銀子,那就準了。朕下旨,關內和諸藩國,都不得引種此物,違者誅之。新洲的菸草,是不準進入關內嗎?關外和諸藩地呢?」

於是張安世如實道:「那裡可以,臣主要是想做一點海洋貿易。」

朱棣掃了亦失哈一眼,便道:「亦失哈,你記下,待會兒教翰林擬詔。」

亦失哈忙道:「奴婢遵旨。」

張安世剛才還以為朱棣不願意呢,此時聽到朱棣如此爽快,一下子鬆了口氣。

而後,他意識到……新洲終於……要發達了。

大明的對外貿易,是永遠不用擔心的,哪怕是最貧弱的時候,靠著瓷器和絲綢,都有大量的金銀流入。

而現在新洲,也多了一項貿易的神器,憑藉著這個,足以確保源源不斷的金銀,可以流入新洲,有了大量不菲的收入,就不愁沒有外來人口流入了。

想要牢牢佔據一個地方,無論是軍事征服還是文化侵入都有效果,可再大的效果,也抵不上數不清的移民。

至於丟掉大明的市場,張安世倒是無所謂,未來靠著西洋和倭國,還有朝鮮國,甚至將來更遠的天下諸國,都足以讓新洲暴富。

張安世此時心裡樂呵呵的,連忙道:「陛下大恩大德,臣無以為報。」

朱棣擺了擺手,便道:「好了,好了,方才我們說的是什麼?」

張安世立即拉回了思緒,道:「鼠疫。」

朱棣這才想起來,心裡不禁生出幾分愧疚之心。

在這樣的災禍面前,自己怎麼就突然跟著張安世一道興致勃勃地談起買賣呢?

於是他立即繃起了臉,掩蓋住心頭的那份尷尬,肅然地道:「這樣說來,京城若有鼠疫,也可解決?」

張安世認真地道:「有了福建那邊的經驗,臣敢擔保,可以解決問題,現在最緊要的是,要讓這建寧發生的事,廣而告之!」

「如此,才可讓軍民百姓們知道,鼠疫不足為患,等大家的心態都平和,再傳授防疫之法,也就可以事半功倍了。」

朱棣頷首:「此事……」

他看向楊榮等人,眼中帶著嚴厲,道:「卿等可都聽明白了嗎?」

大臣們立即道:「臣聽明白了。」

朱棣便吩咐道:「文淵閣與六部,要在各州縣放出告示,還有邸報中,也要大肆報導。自然……這些還是其次……張卿這邊也要抓緊……想辦法拿出你那些藥來。」

朱棣恢復了信心,一掃此前的憂心忡忡,此時又有幾分志得意滿的模樣了:「若是鼠疫當真可平,朕便親自前去告祭太廟,好教太祖高皇帝知道………」

眾人紛紛高呼萬歲。

此時,大家的心情都鬆弛下來。

連張安世告辭之後,也是走路帶風。

楊榮卻在後頭快步跟上,叫住張安世道:「威國公,是否可以將這解決的方法,擬出一個章程出來?文淵閣和六部這邊,也可照著章程來執行。」

張安世好說話地道:「這個好辦,我明日清早,便讓人送來。」

楊榮微笑,凝視著張安世道:「威國公果然非同凡響啊,此次……威國公若是真能平息鼠疫,便是天大的功勞。」

張安世微微一笑:「區區寸功,不足掛齒。」

楊榮左右張望了一眼,卻是點撥道:「陛下要去太廟祭告太祖高皇帝,難道威國公不知什麼意思嗎?」

「什麼意思?」這話還真是將張安世問倒了,張安世一頭霧水地看著他道:「難道不是通知太祖高皇帝嗎?」

楊榮又笑,一臉別具深意的樣子道:「以後你會明白的。」

張安世卻是不肯了,可不能夠這樣的,說一半留一半,想幹嘛。

於是道:「楊公,還請賜教吧,你這話說一截,我睡不著。」

楊榮卻又笑了笑:「不是我不肯說,實在是……此等事,不能說,妄測帝心,是大忌。威國公還是自己想吧。」

這話說的張安世心裡愈發的狐疑起來,心頭就更加好奇起來了。

於是他覷見姚廣孝恰好在前頭走,便告別了楊榮。

他追上了姚廣孝,道:「姚公,我想好啦,我要給你燒一個比你還大一圈的舍利出來。」

姚廣孝嚇了一跳:「威國公,貧僧年紀大了,方外之人,雖然有時對於生死的事,也有幾分澹泊,可若是能壽終正寢,多活幾年,貧僧……也絕無死念。」

張安世詫異道:「這是什麼話,誰讓你去死?」

姚廣孝道:「你開出這麼高的價碼,依著你這錙銖必較的性子,這肯定是有危險的事要託付。」

張安世道:「姚公啊姚公,我視你為自己的至親長輩,你這樣想我?」

姚廣孝可不吃他這一套,道:「你還是說一說,到底存著什麼心思吧。」

張安世便也不多囉嗦了,道:「方才陛下說要告祭太廟,是什麼意思?」

姚廣孝詫異道:「你竟也看出來了?」

這傢伙平日也不笨呀,連這個也沒看出來?

張安世很實在地道:「我沒看出來,所以才問你。」

姚廣孝便微微一笑道:「沒看出來,為何要問?人不要自尋煩惱,好好地想著怎麼將這鼠疫的事辦好才要緊。」

張安世聽罷,更是一頭霧水了。

這怎麼看著,其他人都懂,就他不懂?

見張安世一副想繼續追問的樣子,姚廣孝率先道:「貧僧是不會告訴你的,不是因為你我之間,關係不夠親密,所以才隱瞞你什麼。而是有的話可以說,有的話,死也不能說。你也別多想了。」

張安世禁不住嘆口氣道:「為何你們看得出來,我卻看不出?真是怪哉,明明我比你們……」

姚廣孝聽罷,露出不屑之色:「你這是什麼意思?哼,你還嫩著呢,雖然你這小子平日裡有許多突發奇想,確實令人匪夷所思,可你想的事,是怎麼利用萬物去解決問題。而貧僧窮盡一生,想的卻是怎麼去琢磨人。你別小看這些門道,人心比萬物可要複雜得多。」

張安世倒是老實起來,道:「受教,受教,那下一次,煩請姚師傅教一教我。」

「你不必學。」姚廣孝很認真地告戒張安世道:「其實啊,人愚蠢一些好,愚蠢的人有福。貧僧絕沒有誆你,如若不然,你看貧僧,算計了一輩子,可得來的是什麼呢?名為陛下肱骨,卻不得繼續在空門之中,更不敢娶妻生子,也不敢封侯拜相,這……就是貧僧的代價。」

張安世道:「姚師傅的意思是……」

姚廣孝道:「當天下人都知道,我姚廣孝懷有帝王之術的時候,那麼方才所言的東西,就和我姚廣孝無緣了。似你這樣,不去猜度人心,不學屠龍之術,現在豈不是快活無比?既掌錦衣衛,又可裂土分封,所以啊,凡事都有代價,你要向我學的那些東西,對你而言,代價是不可承受的。」

張安世此時倒是隱隱猜測了一點什麼,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便道:「明白了,我要去救災,我阿姐說的沒說,少和亂七八糟的人打交道。」

姚廣孝:「……」

他怎麼覺得扎心了呢?

邸報開始大肆報導,隨之,一封封旨意開始下達。

不得不說,這對穩定人心起了極大的作用。

緊接著,張安世便已開始在太平府親自督促鼠疫事宜。

派人開始清理街道的汙水,同時鼓勵大家將被褥拿出來晾曬,分發樟腦丸。

而菸草不多,因此,主要是在各縣的一些人口密集之處,還有容易引發感染的區域,直接燃燒。

一時之間,太平府的許多地方煙霧繚繞。

張安世又想辦法,在這煙中新增各種花椒等物,反正這瞎幾把什麼都新增一些。

這樣的做法有兩個好處,一個是有一些東西確實燃燒起來,產生的煙氣有驅蟲的作用。

而另一方面,則是將這些混在煙中,可以大大地降低菸草燃燒讓人產生成癮的可能。

畢竟……那刺激的煙氣,足以讓人聞到一次之後,就足以終身難忘,覺得作嘔,沒有人願意再嘗試第二次。

緊接著,便是騰空了幾處大宅,而後進行徹底消毒,同時招募了一批大夫,做好準備,隨時接收病患。

甚至各縣還拿出了一筆錢糧來,招募一些人,專門對各處進行一場大掃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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