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血流成河

隨即挎刀而出。

那劉榮聽罷,似觸電一般,整個人似是嚇得魂不附體。

檢舉的幾個民戶,都是這樣的下場,那麼……像他這些人……只怕……

他驚得渾身顫抖,想也不想的就立即對著朱棣叩首,磕頭如搗蒜,口裡滿是悲切:「陛下……陛下……」

朱棣卻是冷靜地繼續問道:「接到了檢舉之後,進行了核實嗎?」

「核……核實過……不,沒有核實……有……有核實……」他說話開始變得語無倫次。

因為他悲哀的發現,好像他無論說什麼,都是錯的。

核實過,那麼為何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沒有核實?沒有核實你就敢這樣不分是非?

朱棣似是在努力地隱忍著怒火,厲聲道:「到底核實過沒有?」

「陛下,他們的官聲極壞,影響十分惡劣,臣……臣當時……也是聽說這些事,便……便……」

「官聲極壞?」朱棣道:「又是何人,說他們官聲極壞?」

「是……是……」

朱棣道:「你不說,就是包庇!」

「當時臣在吏部部堂,聽主事梁尚師、吳開生二人說起此事……」

朱棣道:「這二人……拿下。」

「喏。」

朱棣繼續道:「只這二人嗎?還有呢?就憑這二人一面之詞?「

」還有都察院以及大理寺諸官,他們協助這件事……對於太平府上下官吏,也是頗有微詞。」

「頗有微詞?」朱棣冷漠地挑挑眉道:「有什麼微詞?」

「他們說……如此殘民害民,百姓們活不下去了,這是要逼民為盜,是……」

朱棣不耐煩地道:「協辦京察的都察院、大理寺官,立即拿辦,梟首示眾。」

又有人領旨而去。

下達了這份旨意後,他的火氣似乎消下了一點點,卻凝視著劉榮,步步緊逼地道:「只是這些人嗎?就因為這些人,你就不問是非黑白?」

劉榮小心翼翼地抬頭,而後誠惶誠恐地側目看了身邊跪地的蹇義一眼。

他嘴唇嚅囁和哆嗦著,內心的恐懼已經不斷的脹大,淚如雨下道:「沒……沒有其他人了,是臣一時不察。」

「好一個一時不察。」朱棣道:「就因為你所謂的一時不察,便要我大明的能吏,流放瓊州,世代為吏。自然,也免不了你的一時不察,便可教那些貪贓枉法之徒,評判為優等,獲得升遷。這就是你的一時不察嗎?」

「萬死,萬死……」劉榮已將腦袋磕破了,他童孔不斷地收縮,期期艾艾道:「臣……臣……臣有萬死之罪,請陛下罷黜臣下。」

朱棣揹著手,冷麵道:「罷黜?你為何有這樣的念頭?」

劉榮抖動著,昂首,祈求地看著朱棣。

朱棣道:「朕若是隻罷黜你,其他人會怎樣想呢?他們會想,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犯了錯,大不了就罷官而已。何況你被罷黜,那些與你沆瀣一氣之人,一定也會想,你是為了維護他們的好處,所以才落了個罷官的下場,只怕他們要將你當菩薩一樣的供起來,對你感恩戴德,千恩萬謝。你回到了老家,那些士紳們,只怕還要對你敬若神明!」

朱棣直直地盯著他,似是要將他看穿,隨即嘲諷地笑道:「哈哈………世上有這樣的好事嗎?」

劉榮道:「陛下……陛下……」

朱棣道:「滅三族,將他凌遲。」

劉榮:「……」

劉榮徹底的僵住了,他想過自己可能會惹來殺身之禍,但是萬萬沒想到,朱棣會這樣的狠。

他只覺得腦子嗡嗡的響,似乎因為求生欲的緣故,不等禁衛來拿他,他突然歇斯底里道:「臣何罪之有?」

他咆孝著:「什麼打擊白蓮教,分明是借打擊白蓮教……殘害百姓!太平府三縣的百姓,尤以鄧聰、楊丹人等,無不是當地耆老,在野賢士,平日裡樂善好施……這樣的人,太平府上下,竟逼迫他們到這樣的地步,這高祥等人,與酷吏又有什麼分別?陛下……今日殺臣,要出大亂子的啊,從此之後,只怕天下百姓,都要對陛下離心離德,陛下難道這些也不顧忌嗎?」

朱棣目中突然掠過了一絲凜然,他冷笑道:「太祖高皇帝得天下,靠的乃是奮勇沙場上的將士,是受不了暴元的黎民百姓。朕今日得天下,靠的乃是三軍奮勇,是那些老老實實繳納稅賦的良善小民。你所說的那些百姓,他們是什麼東西。」

「當初……他們在蒙古人那裡出將入相,可保住了暴元?今日……這些人已得本朝如此優握對待,卻還敢不知足,竟還敢裹挾百姓,以所謂的民意來要挾朕,今日清查出了他們的隱田,教他們與百姓一道納糧,他們竟還敢勾結似爾等這樣的禽獸打擊異己。」

朱棣不屑地看著他道:「若如此,便會離心離德,難道這些狗東西,還敢造反嗎?若要造反,那就早早造反吧,倒要教他們知道,朕的刀還利否。」

說罷,朱棣眼眸勐地一張,手指著劉榮,聲音凌冽無比:「凌遲處死,殺他全家!」

禁衛們再無猶豫,拖拽著劉榮便走。

劉榮這時再沒有了方才的勇氣,此時已嚇尿了,口裡大呼:「陛下,陛下,臣已幡然悔悟,饒命,饒命啊……」

朱棣看也不看這劉榮一眼,卻是看著這滿地跪著的大臣。

他目中噴火,突然道:「蹇卿家……」

蹇義叩首:「臣在。」

朱棣道:「京察報到你這尚書這裡,你有核實嗎?」

蹇義始終都保持著沉默,可現在,他知道沉默不下去了。

蹇義道:「核實過。」

此言一齣,朱棣濃眉深皺:「核實的結果如何?」

「與下頭報上來的,並無差錯。」蹇義道:「深得老臣之心。」

朱棣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蹇義道:「這麼說來,高祥等人之事,也與你有關?」

「確實息息相關。」蹇義道。

「為何如此?」朱棣暴怒。

蹇義道:「國朝優待士紳與讀書人,而士紳與讀書人為朝廷效力,這是歷朝歷代都有的事,即便是陛下所言的暴元,尚且也知拉攏士紳和讀書人爭取人心。平天下的時候,確實需要將士,可下馬坐天下,卻決不可仰賴將士,臣以為……太平府……所行之事,實為我大明隱患,臣為江山社稷計,才出此下策。」

朱棣冷冷地看著蹇義:「這樣說來,這一切都是你故意為之?」

蹇義道:「是,所以請陛下不必為難劉榮、鄧聰以及都察院、大理寺人等,誅臣三族,足矣。」

此言一齣,所有人都動容了。

只見蹇義接著道:「臣也愛惜自己的生命,也對自己的族人關切,臣自幼讀書,不敢懈怠,所學的……無非都是治國平天下的道理,這些道理,歷朝歷代的君主,有對其棄若敝屣者,也有的將其奉為圭臬。可是敢問陛下,那些將其棄若敝屣者,如今安在呢?」

朱棣冷笑道:「好你個蹇義!」

蹇義卻像是感受不到朱棣的怒火一般,平靜地道:「太平府,不過是徵糧而已,靠著太平府的徵糧,這天下的錢糧是充實了,可是敢問陛下……人心呢?陛下,難道就為了這些錢糧,可以換來人心嗎?」

朱棣抿了抿唇,眼中的怒意一絲為減,氣休休地道:「強詞奪理。」

蹇義道:「臣……自知死罪,絕無僥倖,今日所言,並非是強詞奪理,只是覺得……陛下不能偏信一人而已。臣對威國公,也並無成見,他身為武臣,雖為外戚,卻數次大功於朝,絕非尋常倖臣。可臣若是公允的來說,威國公確實不適合治世,治世非行軍打仗,也絕不是簡單的計較錢糧多寡,歷朝歷代,聖君垂拱而治,君臣相得,方可有太平盛世,難道這也錯了嗎?」

他繼續叩首,口裡接著道:「陛下若是認為老臣錯了,可老臣卻堅信,一時的錢糧多寡,對於天下,並不會帶來多少好處,反而會貽害無窮,臣言盡於此,請陛下……誅臣。」

說罷,他再無一言,陷入了沉默。

而朱棣,也陷入了沉默。

蹇義看似說的有理有據,可朱棣依舊還是滿腔怨憤,他對蹇義所言,是厭惡到了極點。

可他掃視跪在自己腳下的諸卿,卻察覺到,幾乎所有人,都露出兔死狐悲之色。

朱棣沉默了半響,最後目光定在一個人的身上,道:「胡廣,你說朕該如何處置?」

胡廣沉默了片刻,才道:「陛下,臣自幼讀書,書中所言,確實如此,臣……臣……希望陛下能夠寬宏大量,蹇義乃老臣,功在社稷,請陛下念他老邁……」

朱棣挑了挑眉,不耐煩地將目光落在另一個人的身上,道:「楊卿家,你來說。」

一般情況,當皇帝不滿意一個人的答桉,便會詢問另外一個人,直到問出滿意的答桉為止。

而楊榮也深知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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